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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見亮,李清瑜在丫鬟的服侍下起了身,先是沐浴,換上潔凈的內衣,才走出了凈室。粉蝶從一旁的衣架子上取過桃紅色的嫁衣給她穿上,她微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清淡姣好的笑容,嫩白如蔥管的玉手從嫁衣上的蹙金繡翠鳥云霞翟紋一路摸到腰間的碧綠玉墜,好似真的是一個嬌羞的新娘在打量自己的嫁衣,無人注意的嘴角卻嘲諷的勾起,桃紅雖是紅色卻終究不是正紅,錦衣絢麗耀眼繡的也不是鸞鳳,只是翠鳥。這代表著她的身份不是正妻,在太子妃的面前她永遠也只是個妾室,終其一生,也無法光明正大的穿上大紅色!不過,李清瑜把雙手攏到寬大的袖袍中,那有如何?
為她梳妝的正是勇安侯府的老夫人,要說這位勇安侯府老夫人還真是長臨城中貴女行笈禮和婚嫁當日的常客,滿大周朝尋去,夠得上身份,夫妻和美,兒女繞膝的除了這位還真尋不出來旁人,不過這位老夫人也不是好請的,年紀大了,也就越發的不愛走動,身份地位不夠也是萬萬請不動她的,今日會來,除了看在李清瑜外祖母慧陽大長公主的面子上,還有的便是兩家孫子孫女輩已經結為的秦晉之好了。
勇安侯老夫人用緞帶先把李清瑜長長的黑發攏到后邊,露出光潔白皙的臉蛋,立即眼睛一亮,口中對慧陽大長公主笑道:“不怪被您寶貝的緊,我給這么多的小姐姑娘們梳過妝,還是頭一回看見這般好顏色的!”
慧陽大長公主也是抿嘴一笑,“這丫頭也就是這張臉還能看得過去了!性子啊,你是不知道啊!”
勇安侯老夫人與慧陽大長公主相識多年,如何看不出她的嘴不對心,心中一樂,卻也沒有多說,手中舉著兩根白線對李清瑜的臉蛋一陣比劃,瑩潤光滑硬是連那細絨毛都沒有尋到一根,當真就如同剝了皮的煮雞蛋一般細膩,終是一嘆氣,道:“直接上妝吧!”
李清瑜只覺得勇安侯老夫人在自己的臉上一陣忙活,又是膏,又是粉的好一會兒,然后又繞到后邊梳起頭來,片刻功夫,就收手完畢,示意丫鬟舉著琉璃蓮紋鏡子在李清瑜的面前,李清瑜長身而起,倒是被鏡子中自己的模樣驚了一下,自己平日里很少這樣盛裝打扮,沒想到勇安侯老夫人的手藝這樣好,真是皎如秋月,清如溪水,一貌傾城。
勇安侯老夫人站在一旁,看著如今鳳冠霞帔穿在身上的李清瑜,氣勢突變,真是雍容典雅中又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貴氣,恍惚著仿佛看見了年輕時候的慧陽大長公主,瞧著桃紅色的大婚禮服,心中嘆息一聲,暗道,還真有些可惜了這一身不凡的氣度。
慧陽大長公主臉色幾經變幻,最后還是露出一個笑容來,就是眼角瞬間微紅,顫抖的手捧著鳳冠,輕輕的待在李清瑜的頭上,動了動嘴角,方微哽聲道:“和和美美,一生順遂!”
李清瑜拉著慧陽大長公主的衣袖,就像小時候一樣的輕扯了扯,嬌憨的說道:“外祖母,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在宮外也要好好的。”
慧陽大長公主點了點頭,眼中迅速彌漫起一層水霧,想到在外孫女面前落淚,大喜的日子終究不好,擺著手,輕聲道:“記住外祖母的話!外祖母就不送你了!”說完,扶著丫鬟的手腳步匆匆的出了屋子。
繡著龍鳳呈祥的喜帕罩在李清瑜的頭頂,也掩住了她水潤盈盈的雙眸,李清瑜垂下眼簾,心中一陣酸澀。
這一番折騰下來,天已經大亮,屋里的人也紛紛退了出去。粉蝶扶著她靠在床頭,輕聲道:“姑娘,你先休息一會兒,東宮來迎娶的人還要在等上一陣呢!”
李清瑜點點頭,這鳳冠實在是太沉,壓得她頭疼,歪在大紅緞面芙蓉軟枕上,擺了擺手,粉蝶一禮,退出了屋外,守在門口。
過了午時,東宮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的來到了武安侯府的門前,李清琦不在,李清玨年幼,李清瑜只得自己出了觀月樓,此時的武安侯府門口喜樂震天,人影攢動,她步履舒緩的被粉蝶紫鵑扶著進了花轎。
如此熱鬧喧囂的迎親排場,她卻知道這支隊伍是沒有新郎的,而且她更知道,一會兒她更是連入東宮大門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從側門抬進去,這就是妾!
申時,迎親的隊伍到了東宮,李清瑜被請下轎子,由人攙扶著完成了一系列繁瑣的禮節,真要感謝自己身上還有一個側妃的身份,否則即便是這些規矩,她也是沒有資格走上一遍的。
直到被喜娘扶著送進了鄰水閣,李清瑜透過顫動的喜帕,從腳下一路蔓延的紅色,才找回了一點今日喜氣的感覺。
鄰水閣內,李清瑜端坐在大紅喜床上,腰酸脖僵的等了許久,才聽見守在門口的宮女通稟聲,太子殿下駕到。
隔著緊閉的房門,李清瑜聽得外邊眾人下跪請安的聲音,直到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李清瑜的心猛地一跳,寬大袍袖下的雙手下意識的攥住了身上的喜服。
房門輕輕開啟,又緩緩合上,也許是緊張的過了頭,李清瑜聽著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緩緩的向自己走來,心情竟然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杜恪走到床邊,接過一旁喜娘遞過來的喜棒,將李清瑜頭頂上的喜帕挑了下來,一張如花美顏就顯露了出來。乍見明亮的燭光,李清瑜暗了許久的眼睛不適的微瞇了瞇,在睜開時,入眼便是一雙幽深如寒潭的雙眸,漆黑的鳳目深邃無波,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李清瑜心中一凜,玉指狠戳了一下手掌,暗罵自己,慌什么慌,前世當上皇帝的時候,你都見過,如今也不過是一個虎落平陽的太子,你怕什么怕!心中這樣想著,又還是忍不住的泛起了嘀咕,難怪后來的雍儀帝圣心莫測,皇威赫赫,原來在此時就已經有了這樣面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