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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薩的窗外,依舊天空純凈,艷陽高照,又是稀疏平常的一天。
偶爾有人從窗下經過,帶來一個個簡短的小劇場。要么是幾個男生約了去網吧玩游戲,要么是幾個同事講著工作中的趣事,要么就是一串光溜溜的腳步聲,要不就是幾句語速特快的藏語,這落在在學校學了一年藏語的陸曉耳中,仍是天書。
陸曉心里不舒服,她犯了個錯誤,大意之下犯的一個錯誤,被李軍叫到辦公室談了話,還被扣了工資,整個人懨懨的。
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早上,幾個大團同時退房,陸曉提前到了酒店,正忙的兩腳不沾地的時候,有個人走到她身邊,先是說了個人名,然后說自己是這人的司機,已經約好今早過來接那人,但是那人電話打不通,自己也忘了房號。
陸曉估計那時候腦子忙糊涂了,見那人一臉老實樣,就抽身到前臺問了房號,還熱心地給那人指了路。之后,就有保安往樓上去了。之后的之后,陸曉也是聽說,那人將房間里的女的打了,臉腫得老高。不過那些看客還說,給老公帶了綠帽子,這頓打還是少的。陸曉上去的時候,房間里已經沒了人,只有那扇招搖的房門搖搖欲墜地控訴著她,她頓時心涼了半截,腦殼發黑眼暈。
陸曉在床上翻來覆去,墻上掛的時鐘“滴滴答答”走得她心煩不已,她朝時鐘瞪了一眼,才發覺快中午了。她翻身坐了起來,捋了捋頭發,想著自己暫時是沒勇氣去食堂吃飯,便生了自己做飯的主意。
她披了件銀灰色的薄外套,梳了個高馬尾,戴上一頂鴨舌帽,臨出門前又給床頭的豆瓣綠澆了水,才晃悠悠走進了七通八達的巷子。
高低不平的路面,陸曉走得一顛一顛,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陸曉一時沒適應,幾滴淚就從眼角滑出,順著紋路一直向下,最后委屈地駐在下頜角,陸曉沒去管,這么大的陽光隨時就將它們蒸發了,不需要她動手。
陸曉拐了個彎,又是一個個的小院,一角的張大人花正在努力開放,旁邊爬滿了半堵墻的綠藤植物正在吐露新葉。陸曉飛起一腳,將腳邊的石子用力一鏟,“咚”的一聲砸向了旁邊睡得正香的狗,那狗被一粒石子攪了好夢,“騰”地爬起來,抖了抖棕色的毛發,吼著就朝她撲來。那狗沖到半路就被鐵鏈扯了回去,陸曉仍嚇得不輕,拔腿就跑。
陸曉的情緒更低沉了,她在菜市場轉了一圈,草草地買了包火鍋配料和配菜就出來了,想起剛才被自己惹怒的狗,心有余悸,思索了會還是決定走大路。
酒店就在大路的另一側,隱約可見它白色的一角。陸曉剛轉了個彎,迎面就撞見了一個人。
高軒半敞著衣服,露出里面白色的襯衣,手插在斜斜的褲兜里盡顯悠閑,陸曉只望了一眼就不知道眼睛該放哪了,堪堪地立在原地。
“下班啦!”陸曉沖他揮了揮手。
高軒“恩”了一聲,眼神一點一點從陸曉臉上掃過,輕聲問:“你還好吧?”
陸曉輕哼了一下,回答他:“整個酒店都知道了吧?!也沒什么好不好的,怪只怪自己腦子沒轉個彎。”
“你想多了。”
“是嗎?”
“大家對那三人的興趣比對你出的這差錯大多了,你是沒聽到他們都聊了些什么。”
陸曉無聲地笑了笑,“原來你也喜歡聽別人的閑嘴。”
高軒聳聳肩,“沒辦法。”他看著陸曉手里提的東西,綠的青菜,白的豆芽,紅的調料包,滿滿當當一塑料袋。下意識就問:“還沒吃飯?一起吧!”
陸曉搖了搖頭,出門就帶了幾十塊,買完菜身上就剩幾張一塊的,上次吃燒烤還是他付的錢,今天可不好意思要他再請了。
“你要是不急的話,我帶你去個地方?”
陸曉抬起頭,微微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高軒伸手要幫她提袋子,她也沒推辭,乖乖地遞了過去。
兩人沿著馬路走到了立交橋,穿過橋下的花園,沿著河堤往前走。到了一處臺階,高軒先下了幾步,然后扶著陸曉一步一步下到了河灘。穿過柔軟細膩的沙地,視線中的河面漸漸寬廣,河邊是叢生的野草和碎亂的礫石,誰家的牛羊散養在這片河灘上,自顧自地啃著草,遠處的白橋上,火車的鳴笛聲傳來,激得陸曉渾身一震,一輛綠皮車子披著金光駛向這座高原外的世界。
高軒蹲下身,細細尋了些石子,塞了幾塊到陸曉手中,然后一腳后退,側著身子,猛一甩臂,石子從手中飛出,在平緩的水面“唰唰”飛了幾次后才“咚”地沉入水底。陸曉小時候玩過,可多年不練,早已生疏。她學著高軒的樣子,側著身子甩出手中的石子,無奈每次都是“咚”的一聲沉下去。
高軒見狀,很自然地走到陸曉身后,右手執起她的右手,輕輕地握住石子,低聲說:“你輕輕地拿著就行,感受一下力度,我喊走你就松手。”
陸曉點點頭,耳根發燙,正午的溫度更高了。
“一,二,三,走。”高軒輕輕地數著,手中的石子拋出,在水面躍了三次然后沒入水中。陸曉嘗到了甜頭,便出師自己玩了起來,石子丟的越多,臉上的笑意就越大。
兩人在河邊玩了一陣,陸曉的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怎樣?好些了沒?”
陸曉明白他的意思,很肯定地點點頭。她將袋子從碎石堆中提起來,邀請高軒,“要不去我宿舍吃飯吧?”
高軒背對她,甩出手中最后一粒石子,轉身面對她,“不了,我吃過了,你趕緊回去吧,下午還得上班。”
“那你還說一起吃飯?”陸曉不解地瞪著眼前這人,怎么一會一個說法?他的心思也太難懂了。
高軒笑而不語,默默地走在前頭。陸曉抬頭,一只鳥剛好從低空飛過,雙翅平展。不,不是鳥,是鷹,高原上飛的是鷹,雄鷹。
等陸曉回過神來后,他們已經到了宿舍院門口,屋頂的經幡在風中獵獵作響。兩人在日頭下凝視著對方,額頭上冒出的細細汗水讓這凝眸少了絲美感,多了絲狼狽。陸曉目送著高軒離開,今天這頓午飯注定多了份含義。
這份含義的意思就是:陸曉興奮地吃撐了,再加上她的火鍋料放得太猛,那股光聞了就讓人“啊切”的辣味盤踞在胃部,火燒火燎的,讓她時不時捧著肚子溜進廁所。
當陸曉再一次虛脫地從衛生間出來時,佩妮朝她使了使眼色,“對面沙發區那里有人找。”
陸曉抱著肚子哀嘆了一聲,剛挪了幾步,手臂就被人拖住匆匆往沙發休息區走去。陸曉斜眼看清來人,將胳膊從那人手里抽出來,給她甩了個臉,“拉拉扯扯干嘛!我還在上班呢!被領導看到了多不好!”
辮子拉著一張臉,鼓著腮幫子,指著自己背上的戶外包,說:“我想跟你住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