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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來之前,王月召開了一次部門會議,會議結束時,她宣布了一個消息:那就是佩妮成為前臺領班。其實,這也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不是從外頭招,就是從內部升,而內部最有希望的自然是佩妮了。
在所有人都圍著佩妮吵擾著要她請客時,只有一個人落寞地走開了。陸曉瞟了瞟那離開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雨下那天,這城市告別往日的干燥,居然添了一份南方的溫婉。在這種天氣下工作,陸曉的心情似乎暢快不少。
彼時,一個馬來西亞的旅行團剛剛抵店,她正在大廳對照著分房表將行李編上房號,好讓行李生送至客人房間。許強則等在她身邊,將行李一件件放到行李車上。他好幾次的欲言又止終于讓陸曉有點不耐煩了。“你一個西北大老爺們,什么時候學會了欲語還休啊?有話趕緊說,趁我現在還不是很忙,有空聽你啰嗦。”
許強正往上摞一個箱子,聽她這么一說,手磨蹭著從箱子上挪下。一串長長的檀香鏈子在他手腕上纏了幾圈,手臂徹底垂下時,這幾圈珠子下滑,撞到手背上,掩住了一道疤。他的手指粗而長,巴掌挺大,手心處有明顯的黃而厚的繭子,這是雙適合牽著的手。陸曉想著,佩妮原來是對他有些好感的,現在,這雙手伸到她面前,她真的不打算牽了嗎?
許強居然添了幾分扭捏勁,他揉了揉鼻子,眼睛望地,不好意思地說:“想請你幫個忙。”
“說重點。”
“我給她買了點水果還有蜂蜜,你能不能幫我帶給她?”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何況還是這點小事。”
“我要能送,還找你幫忙干嘛?”
“友情建議:相比較水果,我想她可能更喜歡零食。誒,你以前不是送花送零食嗎?今天怎么突然改變方針政策了?”陸曉頭也沒抬,忙著在一長串的英文名字后填房號。
許強輕咳了幾聲,左右瞟了瞟,這才湊近陸曉,有點難為情地笑了笑,說:“佩妮這幾天上大號有點困難,蹲廁所比較久,不是怕她便秘嘛,所以……”
筆鋒頓住,陸曉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大哥,這么隱私的東西,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許強干笑了幾聲,往前又湊了幾分,壓低聲音說:“那還不是昨天聽你們在辦公室喝水的時候說的。行李房就在隔壁,墻的隔音效果又不好,又恰巧趕在我整理行李的時候,全進我耳朵了,我能不知道嗎?我也有個友情建議:以后你們要討論隱私問題,就小點聲。”
陸曉止不住地搖頭驚嘆,“這也太……”
“好了好了,你就幫我這個忙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送,她肯定不收。”
“關鍵是我現在也不敢湊你們這熱鬧,我可是被警告過的。不過你別怪我多嘴,我只是好奇,自從你搬到宿舍來住之后吧,我就覺得你們之間怪怪的。別不是你要她陪你回家拿鋪蓋卷什么的時候,對她做什么了吧?”陸曉扮出義憤填膺的樣子,想逗逗他。
許強急急地辯解:“你開什么玩笑,我怎么會對她做什么。再說了,我家人住的地方那么小,我爸媽也都在店里……”
陸曉打斷他的話,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噢,我明白了,原來你是想對她做什么的呀,只是礙于你父母在場。”
許強懊惱地輕刮了自己一嘴巴,這怎么越解釋越說不清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別廢話,你就說幫不幫吧?”
“就是開開玩笑嘛,我幫,我當然幫。怎么說佩妮吃的時候,還會給我留一份呢!”陸曉嘴上雖然爽快地答應,其實自己心里也沒底,不知道佩妮會不會給她面子收下。
“對了,你哥哥的小孩還在拉薩吧?下次部門聚餐再把他帶出來玩玩吧,他好可愛的。”陸曉也不知怎么想到了這事。許強低頭不語,過會才敷衍地說:“看吧,到時候再說。”
陸曉自討沒趣,眼看著車子裝滿了,就拍了拍許強的后背催促:“先送行李吧,那么大一個團,你們得跑好幾趟呢。辛苦啦!孩子。”說完,她直了直身子,長吐了一口氣,隔著玻璃的酒店大門,望向對面那座山。單調的泥土,間或著一絲絲的綠,一團霧靄蓬蓬松松、舒舒服服地窩在山腰上。她的思緒開始游離、抽空,只是怔怔地望著,然后陷入渾不知底的混沌。這是她生活了好幾年的第二故鄉,舉手投足間,在她看來都是美的。可是,為什么自己越來越有種漂泊感,像家里池塘里的浮萍。
陸曉還在神游,一個行李生急匆匆趕了過來,“大副,電梯口有人倒地上了,好像是高原反應。”陸曉立馬回過來神,趕忙說:“你去前臺拿瓶小氧氣,我先過去看看。”
電梯門口已經圍了一小圈人,陸曉忙疏散圍觀的人:“各位,麻煩配合一下,客人高原反應請不要圍觀,麻煩讓出點空間,透透氣,謝謝。”
圍著的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陸曉轉身一看,只見一個女子躺在地上,臉上滿是淚痕,不時抽泣著。許強正扶著她的上半身,旁邊還有一個男子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怎么回事?”陸曉問許強。
“我剛送完行李,坐電梯下來,她在我前面出的電梯,剛出來就倒地上了。”
“這邊人流量多,先扶她去中庭坐著休息,那邊來往的人少,通風,快點。”她剛說完,旁邊的男子就和許強一起扶起女子去往中庭。陸曉拿著行李生遞過來的氧氣瓶跟了上去。女子安置好后,幫忙的男子并沒有離開,他就站在旁邊,靠著大理石柱。陸曉將氧氣罩安好,小心翼翼地罩在女子的口鼻上擠壓著氧氣。女子聳動著肩膀,新一波的眼淚讓陸曉慌了,忙問她頭暈不暈,痛不痛,是不是跟旅游團上來的,要不要聯系導游,有沒有同伴。
女子不說話,倒是旁邊的男子搭腔了,“她沒什么事,讓她坐著休息一下就好。”
陸曉納悶地轉過頭望著他,一時不太明白他怎么知曉她沒事。一旁的許強捅了捅她胳膊肘,給她使了個眼色。陸曉馬上會意地說:“行,那我先去倒杯水。”
“到底怎么回事?”陸曉把許強拉到吧臺一角。
許強把胳膊支在吧臺上,眼睛卻是望向中庭,“還真是一電視劇,跟你說啊,那男的是今早上過來辦入住的,給他送行李的時候,他說他把房號告訴他女朋友了,如果他女朋友不知道怎么走就要我們引引路。沒過多久他女朋友就來了,問我某某房間怎么走,我就帶上去了。沒想到就我剛送行李那會,經過他們房間,就發現這女的蹲在他們房間里哭,我就好奇地在旁邊聽了會。你猜怎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