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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月又頓住了腳步,轉過頭看著他。“什么事?”
“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一下。”
“知道了。”
王月走到門口,回過身,輕輕地將門一點一點關上。門里頭,李軍取下眼鏡,捏了捏鼻梁,順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王月滿腹心事地站在中廳水池旁,默默地看著陸曉安排好最后一波客人,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想了會,最終還是朝她走去。
“跟我到辦公室來下。”陸曉愣神的功夫,王月已經走出兩米開外,陸曉趕緊將手中的抱枕交給PA,小跑著跟了上去。
“要交班的資料整理好了吧?拿過來交給我。”
陸曉沒時間納悶王月突如其來的爽快,她只覺得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這事總懸著也不是辦法。不過這也讓她有點措手不及,心里剛建起抵御王月的萬里長城,瞬間倒塌。她甚至開始有點不好意思,想著自己不久前還跟佩妮在她背后嚼了舌根。
陸曉就是這種人,別人打了她一巴掌,再給她一顆糖,她會因為這顆糖惴惴不安,繼而產生深深的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之前哪里做的不好惹到對方?是不是自己的做事方式對方看不順眼?總之是將自己深度剖析,將別人給她一巴掌的原因都歸結到自己身上,好像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心安理得地接收這顆糖。
“怎么?有什么問題嗎?”
“沒……沒有。”陸曉咧嘴一笑,“那我現在就去拿資料了。”說著轉身回到大堂辦公桌前,將早已整理好的資料全數拿出。這堆東西終于解決了,她的郁悶和憂慮也像大年夜的煙花“嘭嘭”炸沒了。她得意地哼著自己隨意胡謅的曲調,端著東西就往辦公室走,就差一蹦一跳了。進門之前,她頓了頓,慢慢斂去臉上夸張的笑意,還特地湊到儀容鏡前確認了一下,才敲了門進去。
“資料都在這了,王經理。”
“行,放桌上吧。”
三四個文件盒被整齊地擱在桌上,王月隨手翻了翻,“對了,在這邊上班,升職都升得很快嗎?就像你,干了三個月的接待員就做了領班,現在一年半不到,又連升幾級,做了大堂副理。這邊的發展空間是不是要好些?”
陸曉不聰明,但是心細,她隱約聽出了夾在這話里的槍子。
“噢,也許是招不到人吧。畢竟事多,工資又不高。”
“是嗎?我不喜歡夏誠的做事方式。”
“這問題不存在了,反正他也不在這干了。”
王月這一拳是結結實實打在了棉花上,她鐵青著一張臉,但不好發作。她低了一下頭,將不滿深深壓了回去:“藏式禮儀接待隊的鼓是不是壞了?”
“哦對,王經理,正好想跟你匯報一下這事,那鼓中間破了一個洞,我也是在VIP抵店前發現的,那時已經來不及,就用透明膠粘上湊合用的。”
陸曉心一跳,這人川劇肯定唱得好。
“好,知道了,這事我來處理就行。”王月說完繼續低頭看資料,眼角卻上挑,目光在陸曉身上溜達了一圈又收回,隨口感嘆道:“這鼓面壞了,換層牛皮,鼓照樣能用。你說,人的生命結束時,為什么就不能續條新的生命,像發條一樣。那樣的話,不就能像鼓一樣又可以擁有新生了嗎?”
“啊?”陸曉的視線正隨著王月的視線在資料上一起一落,完全沒有想到她會這個時候發問,更沒想到她會問這種不知如何作答的問題,也就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她腦子轉了個彎,一個單薄的“啊”字早已無意識脫口而出。
王月苦笑著搖搖頭,“唉,瞧我,怎么能問你這種問題呢?你又沒經歷過死亡,跟你講你也不知道,也體會不了面對死亡時的那種無助。不好意思。”
“不,我想我還是有所體會的,我記得我曾經跟死亡擦肩而過過。”陸曉聽出了些意味,雖然她不明白為什么,不過她徹底清楚王月并不待見自己。她淡淡地說完,給了王月一個微笑。
“你?”
“那還是我很小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意外而已,也沒什么。”陸曉收回思緒,看著王月滿臉的不可置信,說:“王經理,沒什么事的話,那我就先出去工作了。”
王月的一番話又讓陸曉想起了那年那件事,其實對她來說,如果當時有怨過誰的話,那也是那時候的事情,現在,早已經云淡風輕。如今自己活得好好的,便已是很大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