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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讓笑道:“依在下看來,尋死的是趙大人你吧。事到如今,在下勸大人一句,莫再造孽,隨在下回去領(lǐng)罪吧。”
“哈哈,笑話!”趙志博說話間,一把將手中的竹箭擲向了俞鶯巧。他并未刻意瞄準(zhǔn),自然也談不上避開要害。俞鶯巧試圖躲閃,可在網(wǎng)中,這又談何容易。索性這支竹箭只是險險擦過她的臉頰,但即便如此,也有足夠的威懾力。
趙志博顯然不滿,又用腳尖挑起了幾支竹箭捏在手中,似要再擲。
“慢著。”肖讓開口,出聲制止道,“趙大人何必欺負(fù)一個弱女子。”
“我若不欺負(fù)她,怎知道你會在意呢?”趙志博冷笑道,“廢話少說,若想她活命,就快去安排船只讓我離開!”
“公子莫聽他的!”俞鶯巧喊道,“不必在意我,快將他擒下!”
趙志博聞言,抬手就要擲箭。肖讓忙道:“趙大人,船只在下自然可以安排,可如今的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你也要跟我談天理么?呸!我才不信什么天理!”趙志博怒而反駁。
“在下不談天理。在下談的是名冊……”肖讓笑道,“趙大人此行是為了名冊,如今無功而返,即便你逃離了王爺?shù)淖凡叮拥昧恕项^’的責(zé)罰么?”
聽得此話,趙志博的臉色一沉,他蹙眉,竟是沉默。
肖讓輕嘆一聲,又道:“誠如大人所言,在下的確在意俞姑娘的安危。只要大人愿意放了她,在下倒是可以想想辦法,為您取來名冊。”
肖 讓的這番話,讓俞鶯巧大感不解。依南陵王之言,名冊本就是子虛烏有。如今肖讓說要替趙志博取名冊,到底是什么打算?這么一想,從方才起,肖讓的舉動就甚不 合常理。以肖讓的輕功,若暗中突襲,制服趙志博易如反掌。可他為何偏偏打草驚蛇,暴露在趙志博眼前,還跟他談起了條件?
趙志博似乎也有疑慮,他略想了想,道:“這筆交易聽起來的確不錯,可我多少不放心……”
“趙大人的疑慮也無不道理,在下有個主意……”這一次,肖讓的聲音被猛地嗆住。他的身子一歪,竟幾乎倒下。他強穩(wěn)住身形,姿態(tài)卻不再挺拔。他抬手捂著嘴,似在掩飾著什么。
趙 志博見狀,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的唇角扯出一抹陰森笑意,將手中的竹箭向肖讓擲了過去。肖讓一驚,慌忙閃避,但他那出類拔萃的輕功此時已使不出一分半點。他 只是藉著倉惶的腳步,勉強避過那支竹箭。但這一番下來,他早已無法站穩(wěn),重重摔倒在地。他喘息著,試圖起身,卻怎么也站不起來。
俞鶯巧這才醒悟到,肖讓沒有出手對付趙志博,是因為他早已身受重傷。她究竟是有多愚鈍,才會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覺得他一切安好?!她又驚又急,凄然喚道:“公子!”
但 這呼喚卻轉(zhuǎn)瞬被趙志博的笑聲掩蓋,他一臉得意,連聲音里都透著快意:“虛張聲勢,我差點就上了當(dāng)了!我早該想到,炮船之上的人怎么可能在爆炸中全身而退! 呵呵,看來你傷得不輕啊……”他說著,慢慢走向了肖讓,“好一個梅谷中人,好一個救人的仁醫(yī),如今又如何?老天真是不開眼哪!哈哈哈……”
此番情勢,讓俞鶯巧揪了心,她顧不上傷勢疼痛,出聲喊道:“姓趙的!你若敢動他分毫,我絕不放過你!”
“你?”趙志博回頭,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你自身難保,還說什么狠話。哼,你別著急,等我解決了他,自然就輪到你!”
“你住手!”俞鶯巧的聲音悲憤難當(dāng),可區(qū)區(qū)言語,如何能阻止趙志博。
肖讓似乎已經(jīng)沒了力氣,只是望著趙志博,也無言語。眼看距離越來越近,趙志博卻突然停了下來。他低頭,仔細(xì)看著地面,而后,放聲笑了出來:“我就知道沒那么簡單!”
只見距他不遠(yuǎn)的地面上,有泥土翻動的痕跡,隱約露出了一小段草繩。林中草木遍地,加之戰(zhàn)斗所成的狼籍,這一點點草繩,不仔細(xì)看根本無法察覺。
趙志博愈發(fā)得意,道:“落得如此這般,還苦心設(shè)計,倒也讓人欽佩……可惜了啊!”
肖讓見他識破了機關(guān),神色一瞬頹唐。他咬牙,盡力撐起了身子,雖無力站起,到底移動了一些。
如此發(fā)展,讓俞鶯巧的冷靜全然崩潰,她不再呼喊,只是拼了命地拉扯繩網(wǎng),試圖尋找任何可能離開的空隙。但任憑她如何努力,縱然她磨破手掌,這精心編制的繩網(wǎng)依然牢不可破。
與她相反,趙志博卻已然篤定,他慢悠悠地邁步,繞過那機關(guān),從另一旁逼近肖讓。他滿面笑意,暗藏殺機。那曾經(jīng)令他蒙羞受辱的人,就躺在十步之外,全無還手之力。他忍不住歷數(shù)種種折磨人的手段,這般想象平添快意,讓他有些著急難耐,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
說時遲,那時快!他急切的步伐突然一軟,腳下竟失了依托。他尚未來得及反應(yīng),身子早已墜跌。
一聲悶響之后,四周寂然安靜……
俞 鶯巧一時驚愕,拉扯繩網(wǎng)的手怔怔停下。地上,哪里還有趙志博的身影。但見肖讓身旁不遠(yuǎn),陡然出現(xiàn)了一個大坑。這個大坑,俞鶯巧自然知道。為了防范官兵,符 云昌在島上許多地方都挖了這樣的陷阱。為了隱蔽,洞口大多不大,覆以木枝草葉,鋪上泥土。洞內(nèi)足有三丈之深,洞底還插著削尖的竹木。若是掉了下去,不死亦 傷。
這時,肖讓笑嘆了一聲,慢慢站起身來。他走到陷阱口邊,略微看了看,而后,抬頭對俞鶯巧道:“雖不知生死,但一時半刻想也出不來了……巧兒,你怎么樣?”
俞鶯巧回過神來,點頭道:“我沒事,公子如何?”
肖 讓并未馬上回答,他繞過陷阱,向俞鶯巧走來。因為傷勢,他的步履蹣跚,身形搖晃,似乎隨時都可能倒下。他沒走幾步便停了下來,尷尬笑道:“抱歉……我大概 是沒力氣救你下來了……”他緩了緩,方才繼續(xù)往下說,“你找找那繩網(wǎng)之上……應(yīng)該有一個不一樣的結(jié),有一段繩頭留在外頭的……”
俞鶯巧點點頭,四下查找起來,果然在頭頂之上,有一個模樣的古怪的繩結(jié),露了一段繩頭在外。
“……你拉一下就能松開網(wǎng)了……小心點,下來的時候別摔著了……”肖讓叮囑道。
俞 鶯巧不敢大意,她一手抓住身下的繩網(wǎng),一手手握住那繩頭,用力一拉。那古怪的繩結(jié)果然松了開來,接二連三,如同拉脫了絲線一般。繩網(wǎng)很快開了洞,俞鶯巧小 心地脫出身子,輕躍而下。甫一落地,她便快步跑向了肖讓。她伸出了手,卻不敢碰他,只急急追問道:“公子,你傷得怎樣?”
肖讓笑 了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任憑自己傾倒下去。俞鶯巧忙將他抱住,而這一抱,她的心頭頓時寒涼。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被他的后背潤濕,而那種觸感, 絕非是水。她惶然一望,就見自己已是滿手鮮血——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火灼去,肌膚之上瘡痍滿布,觸目驚心。
她心慌失措,忙扶著他坐下。她開口,聲音里混著顫抖,“公子……你的傷……”
肖讓望著她,抿唇一笑,打趣道:“還好……所幸沒傷著臉……”
此刻的俞鶯巧哪里還笑得出來,她望著他,眸中泛出水色,雖有話說,卻被悲痛啞住了嗓子。
肖讓見她如此,低頭一嘆,老實道:“……背上只是皮外傷,不礙事。只是斷了一兩根肋骨,稍稍傷及了臟腑……還須盡快醫(yī)治……”他說到此處,自嘲道,“當(dāng)真是能醫(yī)不自醫(yī)啊……”
俞鶯巧一聽,立刻忍了淚,將肖讓的手臂環(huán)上自己的肩頭,“我們馬上回去!”
“別動……”肖讓制止道,“我這傷勢不可莽撞移動……你先回去,找些人來……”
“好。”俞鶯巧聞言起身,剛要走時,卻又回了頭。她看了一眼不遠(yuǎn)處的陷阱,重又蹲下了身,“此地可能還有趙志博的余黨,讓公子一人留下,我實在放心不下……”她想了想,探問道,“不如用竹木與草繩做一副擔(dān)架,由我牽引,這樣移動起來也平順些,可使得?”
肖讓見她如此堅持,也不再多言。他微微一哂,點了點頭。
俞鶯巧見他答應(yīng),忙起了身,到一旁忙碌起來。
☆、第34章
俞鶯巧慣經(jīng)江湖,況又是鏢局中人,做一副擔(dān)架自然不在話下。她揀了較粗的樹枝,又將機關(guān)竹箭捆扎在一起,做成支桿。方才那松散的繩網(wǎng),如今也有了大用。草繩柔韌,捆扎編織都再好不過。她雖心急,倒也有條不紊。不消多時,一副擔(dān)架已有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