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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鶯巧答應一聲,走到了第一塊小石頭旁,照著他的樣子跨出了左腳,慢慢地旋身,換右腳……她走得極慢,且踉蹌。因不熟練,身子還東倒西歪的,看起來有些可笑。
肖讓笑著搖頭,道:“手指硬也就罷了,怎么連身段也這么硬?”
俞鶯巧聽他這么說,心里羞怯,步伐便略微急躁起來。雙腳交叉之際,落點沒有取穩,又被腳下的小石磕絆了一下,身子一下歪了。若是平時,這點小事不至于摔倒,可偏偏此刻她的動作極為怪異,雙腳都快扭在一起,怎么也穩不住。眼看就要倒地,腰上忽生一股力道,將她撈了起來。她穩穩站定,松了口氣,抬頭就對上了肖讓的眸子,一瞬心慌,她竟說不出話來。
肖讓皺眉看著她,道:“小心。可扭到腳了?”他雖問著,人卻已經蹲了下去,伸手輕捏她的腳踝。俞鶯巧怔怔地不敢動,就聽他說:“還好沒事,若傷了筋,倒是我的罪過了。”
診視完畢,他站起了身。這一番下來,他似乎有些疲憊,眉頭微微蹙著,額上也浮了薄汗。他將領口拉開一些,自嘲道:“唉,真不知道是那‘素心白’后勁大,還是我轉太多圈了……好熱……”他說著,從懷里拿出折扇,替自己打起了風來。
“公子累了,早些休息吧。”俞鶯巧笑了起來,道。
“也好……”
正說話間,忽有一陣夜風拂面而來,清涼暢快。肖讓長舒了一口氣,略微抬眸,便見天清月朗。耳畔,蟲鳴隱隱,別有生趣。他含笑,贊嘆一句:“好夜色。”
俞鶯巧聽得此話,隨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那輪皓月。
“月映林塘淡,風含笑語涼。”肖讓低吟一句,又問俞鶯巧道,“你道如何?”
俞鶯巧想了想,認真回答:“無云無星,明日想來晴好,只怕日頭曬人,公子且小心。”
肖讓一聽,重重嘆了一口氣,手中折扇一揚,在俞鶯巧的額上輕輕敲了下,嗔她一句:“小木頭。”
陌生的親昵與溫柔,讓俞鶯巧有些無所適從,她怔怔看著他走遠,帶著惶惑,又抬頭望向了那輪明月,心緒久久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風雅的四公子表示在這樣的月色下竟然沒有人跟他吟詩作對好寂寞啊……
[鶯巧:……]
[寨主:zzzzz]
[四公子:寂寞如雪!!!]
下面,是詩詞科普時間!文中那句高雅的詩詞,自然不可能是我寫的!握拳!
[那只:不是你握個毛拳啊!!!]
[狐貍:……]
咳咳,總之,當當當~
《歲晚》
王安石
月映林塘淡,風含笑語涼。
俯窺憐綠凈,小立佇幽香。
攜幼尋新的,扶衰坐野航。
延緣久未已,歲晚惜流光。
好詩啊好詩~~~
☆、第十章
這一夜,俞鶯巧未曾好睡,三更的時候去鏢師的院落里查看了一下,又囑咐好生守夜。回房略睡了片刻,天就亮了。她梳洗完畢,又將車馬整備妥當,便去請肖讓。還未進院門,就聽琴聲泠泠。她心中一動,放緩了步子,悄然走入院中。就見肖讓早已起身,正坐在園中的柳樹下,枕琴膝上,靜靜彈奏。晨光煙柳,鶯歌婉轉,伴那琴聲,分外動人。
俞鶯巧并不懂音律,也聽不出那曲子的高低,所能想到的,只有“動聽”二字。她不敢打擾,佇立靜聽。忽然,柔和曲調里不期然地透出一聲雜音,那般突兀,連俞鶯巧也聽了出來。琴聲戛然而止,肖讓長嘆了一聲,久久未再撥弦。
俞鶯巧這才走了過去,喚他一聲:“公子。”
肖讓抬頭,笑應道:“早。”他看著俞鶯巧,略微打量了一番,搖頭道,“看看你的樣子,定是昨晚沒睡好吧,眼圈兒都黑了。唉,這身衣裳色太淺,更襯得臉色暗了,換件鮮艷的興許會好些。我替你選吧。”他說著,抱琴起身。
俞鶯巧見他抱琴的動作有些異樣,又想起方才那一聲錯音,已明白了緣故,對他道:“公子手傷未愈,何必勉強撫琴?”
肖讓一笑,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其實也無妨,只是不能多彈。到琴集之日,應該就無礙了。”
俞鶯巧又生愧疚,道:“我這就去為公子請一位琴師隨行。”
“不必了。”肖讓道,“若我選琴師,技藝容貌還可以將就,但若音律之上意見相左,實在是忍不得。高山流水,知音難求。還是別費那功夫了。”他說完,話題一轉,“好了,別管這些了。你隨我來換衣裳,再抹些脂粉才好。”
俞鶯巧也不好再說什么,隨他去了。
半個時辰后,她照著肖讓的意思換上了珊瑚紅的裙裳,挽著綠松色金絲紋的披帛,施了淡淡的脂粉。肖讓又說她全無裝飾,太過素淡,又拿出了首飾匣子,替她選配飾。左挑右選,終是定了金絲嵌了綠松石的鈿花。好一番功夫,肖讓總算滿意,眾人這才啟程。臨行之前,那翠紅樓的鴇兒大有不舍之意,直說肖讓是個知己,她替眾人備了點心,又贈了一壇子素心白,這才依依別過。
符云昌睡了一夜,今早卻還宿醉,雖喝過醒酒茶,也還頭暈。俞鶯巧便勸他不必騎馬,又將第二輛馬車稍微收拾了,讓他休息。
眾人走了半日,近午時的時候,便停下歇息。俞鶯巧替肖讓送過茶點,又取了一份,去第二輛車上看符云昌。同她一樣,符云昌也被肖讓逼著換過了衣衫,煙輕衣裳,襯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他蹙著眉頭,半倚著車廂壁,閉目養神。聽得有人進來,他略微看了一眼,見是俞鶯巧,他頓生歡喜,笑著招呼一聲:“妹子。”
俞鶯巧并不習慣這個稱呼,但他似乎叫習慣了,她便默默應了。她放下手中的茶點,問道:“寨主可好些了?”
“沒事。”符云昌逞著強,一邊說一邊取了塊糕點塞進口中。但到底是宿醉,他的腸胃尚未恢復,只吃了半塊,便有些咽不下了。
俞鶯巧見狀,勸他道:“寨主別太勉強,若是還不舒服,就再休息會兒吧。”
符云昌皺著眉頭,抱怨道:“你別對我這么客氣,怪生疏的。”
俞鶯巧不解他的意思。
符云昌見她不答話,又道:“我叫你妹子,你該叫我哥哥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