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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未央宮的暖閣前便聚集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
太醫院的太醫雖然醫術高超,可并不一定擅長婦科,就算被召過來聚集在此,也皆是面面相覷,姚女醫會的,也便是他們會的了。
女子生產一事,歷朝歷代還是由女醫和穩婆拿決斷,若是穩婆說保不了,那便是保不了,自古到今,皆無人有過非議,可現如今陛下卻要他們想出一個齊全的法子。
沒有人敢說話,生怕一不小心便惹火燒身。
扶析蹙了蹙眉看著眾太醫,一步上前,拱手道:“陛下,臣懇請進暖閣看看具體情況。”
是他,榮秉燁至今心里還是對扶析有抵觸,他抬眸望向陳文遠道:“陳文遠,你如何看?”
“啟稟陛下,這婦女生產皆是由女醫和穩婆負責,太醫院里并無人精于此道,扶大人平日喜好鉆研古籍,興許知道的比臣等要多。”陳文遠自知逃不過,只好緩緩走上前拱手道,語氣里皆是小心謹慎。
榮秉燁沉沉呼出一口氣,才對扶析道:“那你便進去看看可有轉機。”
扶析拱了拱手,轉身走到暖閣門前,對著里頭低低說了聲:“懿妃娘娘,臣打擾了。”
折顏聽見這話,忙上前將錦被給蘇代蓋好。
“扶大人請進。”
扶析這才走進屋內,先替蘇代診脈,而后便示意折顏掀開錦被,折顏一時怔住了,下意識的看向蘇代。
江宓領會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道:“扶大人稍等。”
扶析微微頷首,遂轉過身背對著她們。
江宓這才上前掀開了錦被,緊接著替蘇代理好身上的衣裙,確認沒有問題,這才道:“扶大人,可以了。”
扶析俯身對蘇代低聲道:“娘娘,得罪了。”說著,他便將手放在蘇代隆起的肚子上感受里頭的動靜,漸漸地,他面色有些凝重,這樣的神色看的屋里的人又是一陣膽戰心驚。
“扶大人,可……可還有轉機?”蘇代顫抖著聲音小聲問道。
扶析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對她微微拱手一禮道:“娘娘,臣還有些話要問姚女醫和穩婆,先行告退。”
姚女醫和穩婆皆在外頭站著,若是問話自然得要出去,道理都是通的,可蘇代的心還是沒著沒落的,心底的恐慌早已覆蓋了整個心田,難道太醫也束手無策嗎?她最后的一絲希望也像泡沫一般,破滅了麼?
扶析自暖閣而出,院中所有的目光皆落在了他身上。
“如何?”榮秉燁急切地問道。
“臣有話想問問要女醫和兩位穩婆。”扶析拱了拱手道。
姚女醫和穩婆們紛紛走到他面前,只聽扶析低聲問道:“娘娘羊水是何時破的?”
“約莫是在酉時破的。”姚女醫想了想答道。
酉時,距離現在已經三個半時辰了,扶析負手沉吟著,又問道:“宮縮可還頻繁麼?”
“一開始是正常的,后來宮縮便漸漸弱了,再后來,宮縮便消失了。”
榮秉燁見他蹙著眉頭若有所思,整個人像是在油鍋上一般,焦急難耐,可又不好打斷他的沉思。
就在榮秉燁快要等不下去的時候,扶析走到他面前,對他拱手道:“陛下,能否借一步說話?”
二人走到一旁,低聲絮語的說著什么,賢貴妃抬眸看了看那里,卻見榮秉燁臉色鐵青,雙拳緊握,像是在隱忍什么,而扶析卻還是在說著話。
過了還一會兒,二人才走了回來。
“女醫和穩婆聽著,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孩子,不然提頭來見!”榮秉燁走回來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句,眾人皆驚異的望著他,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信誓旦旦的說著一定要保懿妃,甚至當眾落了賢貴妃的臉面,怎么現在又變卦了。
姚女醫和穩婆領命就要走進暖閣,卻聽見他又道:“扶析跟著進去,守在次間,你們萬事都要聽扶太醫的。”
三人喏喏就要答應,卻見榮秉燁眸光冷厲死死地盯著她們三人,意味深長的說道:“記住,無論何事都要聽扶太醫的,不得有半點異議,不然,株連九族!”
“是……奴……奴婢遵命。”姚女醫和兩個穩婆連忙行禮領命。
暖閣里,蘇代聽見了外頭的講話聲,唇角微微凝起一絲笑意,眼里卻像蒙了層秋霜,拉著江宓的手柔聲道:“宓姐姐,孩子就交給你了,這份恩情,我只能來世再報了。”
她唇角噙著濃濃的笑意,恍如春日里盛放的牡丹,炫目瑰麗,惹人憐愛,可江宓卻知道,這笑容一如那牡丹的花期,轉瞬即逝。
堪堪才平定的心緒又一下似翻江倒海一般,江宓掩唇止不住的哭泣,“為什么!到底是為什么……”
“宓姐姐,你現在可不能哭。”蘇代輕輕抬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眼底溢滿了淚水卻久久不敢滑落,“生死有命,只要我的死能換回孩子活下來,也便足以了,宓姐姐,你答應我的,會好好照顧他的是麼?”
江宓捂著嘴強忍下哭泣,微微閉上雙眸,心里的絕望像是暗無邊際的陰霾籠罩著她,她緩緩睜開眼睛,對蘇代一字一句道:“代兒你放心,我江宓此生只有一個孩子,我會視如己出的對他好,不會讓他有半點閃失,只為了能讓你走得安心。”
“折顏,你跟了我這么長時間,我從未拿你當奴才看,現如今我已無力回報。”說著,她左手拉著折顏的手,右手拉著江宓的手,溫柔的笑著,“宓姐姐,待我走后,你便向陛下請命,讓折顏和賽罕出宮去吧,給她們找個好人家,我想,陛下不會拒絕的。”
折顏咬著唇,眼淚重重的砸在床榻上。
賽罕早就哭倒在了床榻旁,語不成句:“公主,我跟你走,那路上多冷多孤單,我才不要讓公主一個人走……”
“賽罕,聽話。”蘇代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柔聲說道,“等你老了再來找我,不準早早的就來,不然我可不理你了。”
賽罕的雙手死死地抓著床榻上的被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代緊緊握著她們三人的手笑了,眼淚不期然的就落了下來,眸光落在了皓腕上的翡翠玉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