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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卿愣了愣,隨即低笑起來。
云月華正在氣頭上,被他這么一笑就更為氣急,不想動腳踹他,索性賭氣地躺回去背對他,拉了被子將頭蒙住。
“會憋壞的。”蕭子卿忍住笑意,將她的腦袋從被子下挖出來,手上失了巧勁兒將她身子翻轉抱進懷中,“無論珩兒與四哥的真實關系是怎樣的,他都只會是辰國唯一的皇子,皇兄有他的謀劃,我也有我的打算,說到底四哥與我并無不同,都是手足兄弟,這些事我會處理好的,你別擔心了。”
云月華猶不解氣,張口便咬在他的肩頭,沒怎么用力,但也咬得不輕,至少會留下明顯的牙印,蕭子卿一聲不吭承受著,直到她松開后,才低聲道,“若是不解氣就再咬一口,我不會反抗的。”
“哼,別每回都用苦肉計,就不會用些新招。”她鼓著眼瞪他,雖無笑意,但也沒了方才的惱意。
知她氣消了大半,蕭子卿才回到方才的事情上,“皇兄愛如何折騰就隨他折騰,珩兒的事也先瞞著四哥,他如今的心思我也能猜出個大概,與我一樣對那個位子沒興趣,若是知曉珩兒的身世后,我怕他站在皇兄一邊可勁兒地折騰我,畢竟他都不愿要的東西,自然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受累,如此一來我就會有麻煩。”
云月華無語撇嘴,“你們這一大家子人還真能折騰,曾為它爭得你死我活,算計來算計去,到最后竟誰也不想要,不要了還得彼此算計,稚子無辜,阿遲被你們這些長輩坑慘了。”
蕭子卿無奈笑了笑,沒接話。
不愿在繼續說下去,云月華回歸正題,眼下她還著急上火龍游寺發生的事,一夜風雨就是天翻地覆,丞相府她沒去過,只是聽說唐少鋒變了不少,他娘的尸首抬回相府后,他依舊不吃不喝跪守著,身子吃不消暈倒在靈堂前。
“你暗中派出去找尋唐玉穎的人可有收獲?”她現在只希望立刻找到唐玉穎,越早找到說明活著的機會越大,只要唐玉穎活著,兇手是誰就能很快查出。
制造龍游寺血案的兇手很可能是劫持蕭玉珩之人。
蕭子卿眼眸微動,而后恢復如常,搖頭,“只在龍游寺外的山頭上找到一只繡鞋與一支珠釵,其他就沒發現什么。”
“那宮里呢,皇后娘娘身邊之人可有查出異常?”能將皇后迷暈,又悄無聲息地將蕭玉珩從密道中帶走,很明顯是后宮中人,最可疑的就是皇后身邊伺候的內侍與宮女。
蕭子卿漫不經心道,“宮里確實找到一條通往龍游寺后山的密道,至于皇嫂身邊的可疑之人也找到了,不過找到的是兩具尸體。”
每回見他如此,云月華便氣不打一處來,忍了又忍,盡量保持心平氣和問,“你就不能與我說些有用的么?”
蕭子卿一臉無辜反問,“方才說的都沒用么?”
好,她再忍,于是咬牙笑道,“王爺覺著自己方才所言哪句最有用?”
蕭子卿作深思細細想了想,“句句屬實,確實是沒一句有用的,唐玉穎沒找到,宮里的內奸又被滅了口,線索徹底斷了。”
“所以呢?”云月華咬牙一記刀眼射出去。
難得見她表情如此生動,蕭子卿玩心大起,無辜地挑眉道,“所以我只知道這些,也許明日會有新線索,保不準兒明日一早起來就有人將唐玉穎給送回來了呢,現如今皇嫂身邊已加派人手著力保護,她的安危有人比我們在意,自然不會出事的。”
浪費唇舌說了半天的廢話,云月華呼了一口濁氣,她決定不與眼前這人再糾纏這個事,總之只要是他不想說的,使出十八般武藝也無用,還不如她自己去查。
“困了么?”他湊近她,明知故問。
“離我遠一點,也別招惹我。”云月華氣惱將他推開,抓過床里側的軟枕阻隔在她與他之間,涇渭分明,眼神警告他不許越界。
蕭子卿暗自哀嘆,果然是騙不過她的,如今倒好,惹惱了她。
涼涼的夜,幽幽燭火,大床上的兩人各有所思,未在言語,陷入莫名的冷戰中。
蕭子卿幾次探出手去都被她無情推開,消停片刻,耍賴似的手足并用纏上她,抓住她揮舞的手,長腿一伸壓住她踹出的腳,臂上用力,強制將她拉入懷中。
“蕭子卿,你到底想如何?”就算是泥捏都有三分氣性,本就憋著氣的她已在暴怒邊緣,瞪眼望著近在眼前的這張很欠扁的俊顏。
蕭子卿垂眸輕哄,“我只想抱著你睡,別惱了,動氣對你身子不好。”
“知道動氣對我不好,你為何要招惹我,是想讓我早點死,你好另結新歡是吧?”氣急之下她口不擇言,話出口便后悔了。
他的禁忌便是不能提到任何關于她不好的事,特別是關于死的字眼。
果然,按在她肩上的大掌改為用力抓住,疼得她皺眉卻不敢抬眼看他的神情,道歉的話停在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我說過的,不許拿你自己置氣。”他語氣還算正常,手上的力道卻無法騙人,連指尖都帶著顫意。
肩上傳來的感覺重重擊在她的心上,她知道他在害怕,害怕她說的一切都成真。
死,已成為她與他之間的禁忌。
“說話!”他忽然發力將她從床上拉起,帶著怒意的低吼。
她的沉默以對只會讓他內心的恐懼擴大,無際蔓延,生怕一閉上眼再醒來就再也看不見她,看不到,無法觸及,這是他此生無法承受之痛。
生離死別,痛入骨髓。
她始終低垂著頭不肯正眼已對,他固執地強迫她對視,強勢地抬起她的下頜,入眼是她水光氤氳的眼眸,晶瑩淚珠順著眼角滑落,落在被面上,落在他的手上,一滴一滴烙印在他心上。
心,扯著疼。
“別哭了,是我不好,不該兇你的。”終是他先妥協,疼惜地將她擁進懷里,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卻發現她的淚竟也會這么多,如斷線的水珠,沾濕了面頰。
“別哭……”
他不知該如何讓她止住淚水,心疼到不行卻因口拙,來來回回也只有‘別哭’二字,其余什么都想不起,也不知該怎么勸,只得小心翼翼地為她拭淚。
朦朧的雙眼撞進他疼惜的眸中,心底壓抑的情緒,委屈與怨恨,諸多不滿都隨著淚水迸發出來,越是忍耐就越無法克制,緊緊攥著他的身前的衣襟,埋頭在他的肩上放聲大哭。
不再是壓抑的嗚咽,不是抽泣,而是盡情宣泄。
出生遭棄,在只有利益沒有溫情的冷冰冰的陸府長大,幼年時只有養父陸鳴是她的溫暖,尚不滿十歲,她又成了孤家寡人,而后獨自撐起陸家,應對陸家的牛鬼蛇神,十四歲將他撿回,相伴四載卻又經歷死別,命運待她何其殘酷。
如今她找到親人,父兄安好,心里比怨更多的是慶幸與珍惜,可是她還是不安,得到與失去不過一瞬間而已,這種大起大落無人比她更懂得。
因為珍惜,所以害怕失去。
云月華在蕭子卿懷里哭得累了,不知何時竟睡著了,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起來才知蕭子卿早早便進了宮。
對鏡梳妝,特意細看眼睛,昨夜哭了許久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想想又覺得昨夜那個放縱哭泣的定不是自己。
自小到大很少哭過,昨夜卻是頭一回,這張老臉算是在蕭子卿面前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