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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芮摸不準他是否在撒謊。一言不發地吃完剩下的三明治,她喝了一口杯里漸涼的水,想了想,又喝了一口,才再度問道:
“那你想追我?”
他一頓,迅速從她手里接過玻璃杯,添了些溫水。
“對。當時我們在床上很合拍……我一直都忘不了你。”
謊言滑潤地出了口,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只是話到后半,不易察覺地啞了嗓子。
幾年前在駐地,裴芮對他表示出興趣,而他從起先的搖擺和推拒,到后來情有獨鐘、至死靡它,也不過數月光景。
最終她留下一封信,輾轉交到他手上的不是思念,而是生離死別。
當初他青澀地學習著如何愛她,現在又在學習如何重新得到她。每一回,都是甜蜜到酸沉的新鮮體驗。
上排犬齒的牙尖摩挲著下唇,他等了半晌才找回聲音:
“你知道嗎,在火車上見到你,我告訴自己得有耐心,要慢慢來……但現在我等不及了。”
裴芮審視著他的臉。依然不是很有精神的樣子,沒什么特殊變化,也找不出任何掩飾的痕跡。
她接受了他的說辭,頸間梗塞的線條開始松懈,稍微向一側歪了歪頭。
“急什么。”她笑著說,“我幾乎還不了解你。”
“不了解么?”
尹伊格脫下夾克,隨手扔到沙發靠背邊。貼身上衣被撩起一角,精窄腰線袒露出來。
他偏過身,直面向她:“還有哪個地方沒了解過……”
裴芮向他腰腹間瞥去,緊接著手被執起來,他的拇指陷入她的掌心,迫使她攤開五指。
他抓著她的腕關節,將她的手按上自己緊實的腹肌。
裴芮指尖冒著熱,輕輕抵住他沁冷的皮膚,一個指節壓著一個指節,直到整個手掌都貼了上去。觸手是柔韌勻稱的肌肉鼓塊,輪廓起伏分明,溫度偏低,如同被沸水蒸著的一塊冰。
他身體真涼——裴芮不找邊際地想。
氣息卻格外滾燙,隨著他低頭的動作直落眼窩。
尹伊格垂臉看她,看她濃黑的、跳躍的眼睫,看她形狀清晰的鼻尖和嘴唇。薄唇擦過額角和細眉,吻住她的一只眼睛,睫毛絨軟的頂端微微顫動,讓唇面感到刺癢。
他拉著她的手往上游移,穿入衣料停在自己胸口。
受她的熱氣熨燙,他也不再那樣涼了。
他的另一只手臂圍著她的后腰,將她圈在自己的氣息里。她頭頂的一小塊天花板,也被他完全遮沒了。
心臟好像多了一層皺褶,跳動時有種難耐的擠壓感。她舌尖干燥,在嘴里翻卷,頂住了紅熱的上牙床。
至少在這一刻,她忽然渴望得到他。
她掀了掀唇角:“你想不想……”
話到一半,被尹伊格打斷:“想聊天。”
裴芮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個意有所指的隱喻。
他還記得在跨國列車包廂里,她那個變了質的、“留下來聊天”的邀請。
親吻在下滑,順著頸窩的骨棱來到鎖骨中心。尹伊格終于放開她的手腕,反過來剝開她棉質襯衫的第三粒紐扣。
那雙眼眸分外濕藍,顯得比以往都要清澄明亮,里面除了光,裴芮只找見自己的影子。
“可以么?”他的薄唇碰觸頸線,上升到她頜骨邊緣的折角,每一口呼吸都比前一秒更迫切短促。
行動快于思維,裴芮點點頭,默許了他進一步深入。
她覺得自己在漫長的過程中一定喃喃了些什么,可是聲線越來越黏,越來越碎,漸漸不成調子不成句,松松散散從喉頭掉出來,頃刻就在唇舌的廝磨里碾沒了。
躺倒在沙發上喘著氣,她伸出胳膊,撫摩他眉峰的斷口,與鼻梁腮頰的挺括骨型。
襯衫和內衣被塞到底下,沙發墊不平整地凸起一塊,頂在腰眼的部位。牛仔褲僅僅脫了一只褲管,另一只吊在纖細凜冽的腳踝上。皮膚透白,被親吻啄磨的脖頸輕易顯現出紅痕,肘彎和耳根也泛著激.情殘留的、細淡的粉。
裴芮素來酷愛運動,尤其對極限冒險情有獨鐘。腎上腺素跟尼古丁和止痛片一樣,具有強烈的成癮性。每當體驗過心跳失衡的刺激,接踵而至的便是巨大而喧鬧的空虛。
因而到了這個時候,她懶洋洋的枕靠他腿間,不愿動彈。
而尹伊格衣著完整,除了貼身汗衫撕開了一道破口。他動了一動,索性勾住領口,一把扯掉上衣。
“我明白了。”裴芮話里帶笑,別有深意,“在車臣駐地,我們應該是那種……經常‘聊天’的朋友。”
“差不多。”他的胳臂撐在膝頭,手指插.入她返潮的發隙,重復溫柔梳理的動作,而語調比動作更加輕緩,像是飄在灰色的風里,“但是我想要更多。”
裴芮舔了一下嘴角,慢慢探出手去,指節刮過他緊繃的腰腹,意味深長地敲了敲。
“比這個還多?”背脊拱起來,略微脫離他的腿間,她仰著臉戲謔問。
他沒有立即應聲。
眼底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過,消失在模糊的藍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