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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邁出殿堂,我漫無目的朝左側更深處的院落走去。不知是不是誤進了僧人的起居房舍,身邊全然不見前面門庭若市的喧囂。古木蔥郁,鳥語花香,山泉引流至此匯入一口爬滿青苔的大石缸,似乎和前面充滿香火氣的廟堂相比,此處更接近我心中“禪”的模樣。
“抓住她,抓住她,”幾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從屋舍背后傳來。
我繞過古槐與石缸,踩過長長的低低的木廊轉到屋后,只見三個□□歲左右的身著尋常布衣的男孩正手持小棍圍在一個跌坐在地、滿臉是土瞧不清模樣的小女孩周圍。不時揮舞著幾欲落下的小棍,叫囂著“小偷,小偷。”
一個四歲左右的小女孩一臉狼狽,手中緊緊拽著什么東西,滿臉驚恐,卻目露狠色,與居高臨下的他們對峙著。身旁一個六七歲的小沙彌緊張的想拔開擋在面前高出他大半個頭的男孩,他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在外圍急得團團轉,高喊著,“不要欺負她,你們不要欺負她。”
只消一眼我便明白面前是個什么情況。我立馬縮回身子,躲在拐角處,壓著喉嚨大聲的喊了一嗓子,“師傅來了。”
果然,那幾個氣勢洶洶的小男孩聽到喊聲,做鳥獸狀一哄而散,也顧不得搶回小女孩懷里的東西。等我再探頭出去的時候,一群小霸王早已沒了蹤影。只留那滿臉狐疑、略帶惶恐的小沙彌正朝我的方向張望,剛剛好,我倆忽的四目相交,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被發現了,呵呵。我便不再躲在墻后,大搖大擺了朝他們走了過去。那個地上的小女孩,一臉戒備的從塵土中爬了起來,將緊緊捂在懷里的東西掏出來,小心翼翼的彈彈灰。這時,我才看清引起圍攻事件的竟然是一只早在泥土中滾了一圈的包子。
“丫頭,你又去偷他們的包子了?”一旁的小沙彌愁著臉,上前拍拍女孩身上的塵土,有些責怪。
“慧智哥哥,我餓,”女孩垂著頭小心的撕開灰撲撲的包子皮,咬了一口。
“禪院里的食堂不是有吃的,你----”他撓撓小光頭,一臉不解。
“她想吃肉---”我蹲在小女孩面前,伸手拈去她頭上的雜草。
他倆同時轉過頭看我,一個詫異、一個好奇。
我從女孩手中拿過沒有幾處白色的包子,嘆了一口氣,幫她細細的剝下灰皮,本有我拳頭大的包子,轉眼間剝得只剩稚童拳頭大小。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曉生的情景,想起了我的女兒。看著她狼吞虎咽的啃食著手中早已冷掉的包子,心中突然涌現出一絲酸楚與憐惜。
“你叫慧智?”我看向那個小和尚。
“阿彌陀佛,”他突然變得老成與戒備,雙手合十向我施禮,“這位女施主,此處是無音寺的禪房后院,若是上香拜佛請到前面佛堂。”
呵,過河拆橋啊,可以啊,小和尚。
我不理他話中的逐客之意,只是笑笑的說,“我知道,我隨朋友一起前來,他來后院訪友,我無事就到處走走看,可是不許?”
“女施主的朋友是?”他對我的話半信半疑。
“逸塵君,”我抬出了他的名字,大不了說不認識,搞錯了,走人就好。
“哦,他可是來找空海師傅的?”他說出了一個陌生名字。
“額----對啊,”我的遲疑不到半秒,便轉為一臉篤定,我點頭。
“女施主請跟我來,”他轉身準備引我去尋人。
“哦,不用了,他們有話聊,我不便打擾,我就,就在這里就好。”我連忙擺手,剛剛分開才不至于尷尬,我巴巴的跑去跟著算個什么事兒。
我轉回頭,對著小女孩燦然一笑,“你叫丫頭?”
“恩,”她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花花綠綠的臉蛋看不出原有的顏色,一雙大大的眼睛撲閃著,好奇的仰起頭打量我。
“你的家人呢?”我問。
“她的家人在逃難途中走散的走散,病死的病死,到無音寺時就她一人了。”小沙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逃難?”這天下太平的何來災難?
“剛才那些圍攻她的小孩都是隨逃難來到此處的,我們主持將那些難民安置在后山的村子里,由于丫頭沒有親人才被空海師傅收留,住在寺里。”
“哪里來的難民?”我想起出城時的情景,頓時明白了,最近上京街頭陡增的乞討者并非偶然。
“聽說是黃河大水,沿途數十城鎮被淹,受災人數現在還不清楚,只是每日進入上京方向的難民日益增加,住持說我們無音寺已經快不能支撐了。”
“他們何時到的此地?”我大驚,突然站了起來。
“五日前。”
已經五日了?上京不可能全無察覺,我頓時有些隱約的不安,就像暴風雨來臨前世界過于安靜會令人胸悶、心慌。
我輕輕的摟過那個小女孩,若有所思,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從我懷中溢出。我微微皺眉,低頭看了看全身上下沒幾處干凈地兒的小家伙,無奈的搖搖頭,“慧智小師傅,請問何處可以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