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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按照昨日的約定,我換上了男裝,與早已雇上尋常馬車等在偏門外的蘇許直奔笙歌坊而去。
牽線人在途中被我們接上車,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商人。圓臉小眼,一笑就只看見一個油亮亮的大鼻頭。我敷衍著沖他抱拳“有勞王老板了。”
那人瞇眼笑得極為猥瑣,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折扇,附庸風(fēng)雅的扇扇,道,“好說,好說,莫公子看來出身富貴,難道也有什么棘手的人需要解決嗎?”他不動聲色的做了一個手掌抹頸的動作。
我有些厭煩的轉(zhuǎn)過頭去,馬車里狹小的空間,讓我二人抵膝而坐。馬蹄踏在不平的青石路面,車廂里悠悠晃晃混著他滿身的汗味,有一種讓人作嘔的感覺。蘇許,我讓你低調(diào)行事,也不是這么個低調(diào)法,你想悶死我不成,我心中暗罵道。
我聽聞他的話,裝做難以啟齒的樣子,垂下頭,腹語道,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想□□啊。我換上一臉茫然的表情,道“我想救人。”
“救人?哈哈哈---”那腦滿腸肥的滿月臉笑得五官頓時滅了四官,只有勒個碩大的鼻頭明晃晃的嗡動著,“我只聽說夜梟堂只干殺人越貨的買賣,沒聽說救命的啊。”
我聳聳肩,悻悻的道“凡事總有例外嘛,既然能要命自然也能救命的,醫(yī),不也是這個理?”
“……”
馬車終于停止了沒完沒了的搖晃,當我掀開布簾從狹小的空間中跳出來時,我覺得自己似乎重新活過來了。
再入笙歌坊又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了,心道是這里真是個神奇的地方,每次都能遇到些特別的事情,而今日等待我的又會是什么呢?
大廳里正在上演一場新的歌舞,滿室的桃樹上綴滿了粉色的絹花,一白衣女子帶著一張銀色的面具在桃花林中翩然起舞。舉步上樓的我,看到眼前這幕覺著似曾相識,饒有興致的停下了腳步,倚欄探頭觀望。那引路的少女傲然一笑道,“這是我們笙歌坊最新排練的歌舞,桃仙舞。”
桃仙舞?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那姓王的豬頭湊到我身邊,色瞇瞇的盯著那舞場中旋轉(zhuǎn)的女子,拍著手中的折扇道“聽說衛(wèi)國的無雙公主一曲桃夭舞動上京,我看真要是跟笙歌坊的穎兒姑娘比起來也未必更勝一籌啊。”
哦,原來如此。
我冷笑一聲,口中輕逸出三個字,“山寨貨,”眼中盡是譏諷。
那引路的女子細眉一挑,目色一沉,嗤笑道“難道,莫公子還見過比我家穎兒姑娘更好的?”
“然也,桃仙舞較之桃夭舞,只能算東施效顰,云泥之別。”我默然的掃了一眼,便回過頭來,繼續(xù)登樓。
楞在一旁的王老板沖著那氣得臉色發(fā)白的少女,一陣作揖討好,不停的抹著不斷滲出的汗?jié)n。
我一直以為這笙歌坊只有三層樓,但隨著引路的少女七彎八拐的,我們竟上了第四層樓。這是一間極為清雅的屋子,兩面垂著層層的紗幔,裊裊的琴聲從屋內(nèi)軟綿綿的溢出,像勾人魂的呢喃。
引路的少女一直繃著臉對我很是不滿,她將我們一行三人領(lǐng)到門口,沖著屋內(nèi)努努嘴,“啰,自己進去吧。”說完便扭身離開。
那王老板倒是熟客,一手推開房門,一邊沖著屋內(nèi)恭敬的通傳“宮姑娘,人我給帶來了。”
“進來吧,”一聲酥軟的回應(yīng)從屋內(nèi)傳來,琴聲未絕。
王老板在前引路,我反剪雙手,氣定神閑的隨他步入屋內(nèi)。蘇許亦步亦趨的緊跟其后,絲毫不敢怠慢。一個長期習(xí)武之人所養(yǎng)成的面對危險的自然反應(yīng),讓他雙目灼灼四下警惕,右手緊握劍柄,仿佛隨時都可以抽出殺敵。
我放緩了腳步,偏頭沖他低聲囑咐,“切勿妄動。”
琴聲驟停,一個紅衣女子,從層層垂簾后伸出一只纖細的手來,緩緩步出。她笑意盈盈的沖我走來,嘴里發(fā)著嘖嘖聲。圍著我走了一圈,忽而,又將她的一雙眉眼移向不茍言笑、緊抿雙唇的蘇許。
蘇許被她毫不避諱的目光打量得渾身發(fā)毛。我隱約看到他腮邊的鼓動,好家伙,緊咬牙關(guān),快忍無可忍了吧。
我內(nèi)心直搖頭,忍字頭上一把刀,就這道行,以后如何隨我風(fēng)里去浪里淘?我一個錯身,擋在了蘇許的面前,一個負拳躬身,不亢不卑訕笑道,“宮姑娘,在下莫非,今日唐突前來,有求于夜梟堂,請姑娘引薦。”
她明顯對我這個小白臉的類型不感興趣,見我將身形魁梧、容貌硬朗的蘇許擋在身后,她快速的瞄了我一眼,輕笑了一聲,走開了。
她秀目一轉(zhuǎn),剛才還春意昂揚的眼睛里迅速的凝成了霜,寒涔涔的眸光落在那個長相猥瑣的家伙身上,語氣寒森,“王景,王老板,那人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