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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殺了他,殺了他!”當這個尖利的聲音脫口而出時,在場的人包括我自己都被這個似惡鬼一樣的尖叫征在了原地。
率先反應過來的靖王,向于磊甩過一個警告的眼神。于磊連忙領著正在收拾藥箱的曹先生出去了。出門時曹先生看了一眼一臉黑云的靖王不由得皺了皺眉,忙不迭的跟著他奪門而出。
屋里就剩我們二人,我紅著眼,眼淚大顆大顆的從眼眶滾落,口里喃喃自語,“都怪我,都怪我害了她。”“你們為什么一個個都要害我,為什么?”“我究竟做錯什么了?”
靖王看著一瞬間垮掉的我,心里像被一把無形的手使勁擰著,說不出的難受。他緩緩的走向我,低頭看著躲在陰影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目光悲憫,卻說不出一句話。
是啊,他有什么立場安慰,我有今日,直接的、間接的哪一樣不是拜他所賜?
我突感床榻外側沉陷些許,他淡淡的呼吸近在咫尺。我像只被遺棄的小狗可憐兮兮的抱著膝蓋抽抽搭搭。突感頭頂有寬大的掌心覆上,溫暖的熱度在那一次次輕柔的撫摸中,漸漸用另一種愕然撫平了我心中的怒海狂瀾。
我神色木然的抬起頭,兩行清淚尤掛腮邊,鼻腔的抽搐不可抑制的牽動著胸口的震動,腦子一片空白。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半垂眼瞼,久久的凝睇我沒有焦距的瞳孔,似乎要從里邊找出他想知道的答案,終究他沒有開口。
哭了太久,心都似被掏空了一般,我似乎把前世該流的眼淚一次流盡了。
在遙遠的前世,父親拋下我的母親時我沒有哭,宋明離開我時我沒有哭,生下小悅時經歷一天一夜的陣痛我沒有哭,從這個異世醒來我依然沒有哭。因為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覺得真正絕望過。而現在的我有一種極其疲倦和絕望的無力感。我看不盡前方,回不去來路,前途豈止茫茫,閉上眼我都可以嗅到不遠處的血雨腥風。
那一刻,我看著眼前的靖王,竟萌生出一種想在他手中一了百了的想法。若他此刻問我始末,我定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他前因后果。有些事藏在心里太重,太痛,如果可以就用他的劍幫我解脫吧。
可終究,他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問。只是默默的守著我,靜靜的看著我,就像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糾葛一樣,一切歸于原點,一切歸于平靜。
我空蕩蕩的神識,終于在一點點的被恨重新填滿,有些事避無可避,想躲終究是不能了。
我閉上雙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眸光中卻是更甚從前的清明與寒意。我緩緩的抬眸,平靜而毫不退縮的看著他的眼睛。我不需要再掩飾心虛勉力的與之對視,此刻的我目色平和而堅定,淡然而冷厲。
如此陌生的眼神,讓靖王不由得顰眉。額間的川字紋清晰的映在我被大雨洗凈的眼睛里,沒有半分心思去甄別那是什么。
我啞著嗓子開口,“你想成為太子嗎?”
他瞇著眼睛在我平靜的雙眸中逡巡,微微抽動的嘴角極力掩飾著內心的震動。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大膽的在他面前提這個忌諱,而她偏偏就以如此平淡的語氣問了。
他怒極反笑道,“你想成為太子妃?”
“白豎成為太子,絕對不行。”我答非所問。
“還有白蕭、百越。”他從善如流。
“百越?你會幫他嗎?”我的眼睛流露出些許戲謔。
“那個位子,六弟,他坐不穩。”靖王目不轉睛的盯著我,回答到很坦率。
“那誰能坐穩?你?還是白蕭?”我的嘴角揚起了一絲冷冷的笑意。
“二哥根基深厚,有皇后與右相的扶持,他深得父王器重。”他忽然眨眼,顧左右而言他。
“哦?那你呢?”我不給他耍太極的機會。
他傾身向前,離我的臉不足兩尺,凜冽的寒意瞬間蕩開。挽起的紗幔被他的動作蕩起,飄飄揚揚的舞在我倆之間,沒有人伸手撩開。
我挺直腰背,毫不示弱的雙肩前傾。距離不足一尺,我甚至能看到他高挺的鼻尖似一把利刃要戳進我的眼珠,但我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不容自己退縮。
對峙良久,才聽他悠悠啟口,“你回去好好休息,有些話等你清醒了,再談。”
說完,他大手一揮,掀開了紗帳,抬腿就出去了。
一輛灰頂的尋常馬車停在客棧前,帶著帷帽的我神情疲憊的被青妮與芳菲扶進了馬車。她倆見我一言不發都不敢多言,我瞇著眼睛拉了拉毛毯蓋住了蕭索的肩,聲音弱的微不可聞,“琴依回來了嗎?”
她倆雙目對視一眼,青妮才小聲的回答,“回了,今兒個傍晚,宮里的馬車將琴依送回來的。公主,她不是同你一起入宮的,為何----”
芳菲連忙給她使了個眼神,阻止她繼續問。
“公主今天累了吧,讓奴婢給您捏捏腿腳吧。”芳菲上前擠開一側的青妮,雙手搭在我的小腿上,力道舒緩的揉捏起來。
回到寧王府,遠遠就看見葉墨一臉焦急的在門口張望。剛下馬車,芳菲一抬眼,忙將她拉到一旁問,“出什么事了嗎?”
我被青妮攙扶著下了馬車,看了一旁急著上前的葉墨,我手掌一抬,倦道,“今天我累了,有什么話明天再說。”
青妮抿著嘴,沉默著跟在我身后,皺著眉朝葉墨默默的搖搖頭。
“公主!琴依她----”葉墨上前幾步,并不死心。
我頓住腳,扭過頭,目光清冷的瞥了她一眼,低斥道,“哼,看來現在,我這個公主說的話都沒人肯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