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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千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我在哪里?他為何會在這里,難道還想追著我滅口?他這收起冰冷的表情為何讓我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覺,莫非在醞釀更大的陰謀?他這奇怪的舉動,到底是幾個意思?我們不會就在這水邊僵持一個晚上吧?我現在好困好困,頭好痛,你要殺要剮等明天行不行,等我睡飽了再議,好不?
當然所有的腹語都被我滅在抽動的嘴角中。說實話,他一言不發的神情總讓我有些害怕,我不由得挺直了后背,緊貼著后面的大石,撐著身體想站起來。我的腳下虛空,抬腳一晃,劃過水面濺起了水花,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我一直赤腳沒在水中,我的鞋呢?鞋呢?
我又斷片了,他順著我的目光,看見我沒入水中的赤腳上竟有幾道淺淺的血痕。眉頭微微一皺,隨即伸過手去,向水中一撈,我嚇得三魂失了七魄,猛的從水里抽回腳,蜷成一團,幅度太大,腳上帶出的水花濺了他滿臉。
我倆皆愣住,換做平時我定然會毫不客氣的笑出聲來,可此刻,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有些害怕也有些窘迫。我怯怯的望著他,生怕他一個不樂意直接把我丟進水里,臉卻不知怎么的有些燒燙。
我小心的裹著衣袖伸出手指,有些笨拙有些討好的想幫他擦去臉上的水珠,試了幾次,顫顫巍巍的手在離他臉一寸的距離還是敗下陣來,我功敗的垂頭,咕噥了一聲,“那個,還是你自己來吧。”
“你怕我?”他終于開口說話。
有幾個人看見你能不怕啊,我竟然毫不掩飾的點頭。
“我明白了。”他說的第二句話。
明白了?明白什么了?這下,我倒不明白了,我抬著困乏的眸子望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他背對我蹲下身去,“上來。”
“什么?”
“我背你。”
“不用,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我頓時凌亂了,慌得直擺手。
他回頭瞥了一眼我裙角邊露出的腳趾頭,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命令我,“上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示弱的哦了一聲,干嘛這么兇,態度好點要死人啊。
心里雖這么抗議著,身體倒是很乖巧的服從,我咬咬牙爬上了他的后背。
心想,也好,我在他手中吃了這么多次虧,今兒個就算他還點利息吧,我干嘛不好意思。
他的背很寬,很結實,像一座山,穩穩的托起我竟比轎輿舒服許多。我昏昏沉沉的從后面摟著他的脖子,只覺他的皮膚燙的驚人,我含含糊糊的問,“你發燒了”
他腳下一頓,感覺胸腔狠狠的咽下了一口氣,他悶聲回答,“剛才,喝多了些。”
“咯咯咯”不看他冷冰冰的臉,我竟能瞇著眼睛歡快的笑了起來。
“笑什么?”他有些氣結。
“我還以為你永遠喝不醉。”我癡笑了幾聲,又側頭睡去。
靖王抬頭望了望天上那輪皎潔的上玄月,側頭又看了看搭在他肩上的我的臉,嘴角似乎又向上彎了彎,腳步更輕快的邁向了前方。
……
等我徹底清醒過來,已是正午,陽光斜斜的照進屋內,將空中纖毫的灰塵照得無所遁形。當我睜開雙眼時,昨晚發生的事情竟一件不落的在面前一一回放,沒有宿醉后的頭疼,沒有嗔癡發狂的記憶碎片,一切都那么克制,都按著自己料想的軌跡進行。
除了,突然闖入的,他。
我郁悶的捶著自己的腦袋,左右搖擺著,想將某些想不明白的困惑丟出去,隨著我的一聲長調的嗔叫,房門猛的被推開。
聞聲而入的芳菲看著眼前的一幕,傻眼了,她一只腳懸空的跨過門檻,要進不進,好生為難。
只見,我跪在床榻上,雙手在空中亂舞,蓬頭垢面的我像搖著撥浪鼓似的,瘋狂的搖晃著腦袋,口里發出一聲泄憤的尖叫。
她像足底生根,不敢向前,猶豫片刻選擇將腳縮了回去,立像木樁似的在門口,小心探進頭來,結結巴巴的問,“公,公主,您是頭疼嗎,我去叫青妮,醒,酒湯已經熬好,要不,您再,再來一碗?”
一口氣從我胸中重重的呼了出去,我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魂已然歸位。我扒開遮住面龐的亂發,向芳菲勾了勾手指,“不用,幫我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