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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中隱藏的那些陰郁事物似是很難被想到與這微笑之人有何關聯;江楚歌笑的就如同見到了久別的舊友一般自然;使人舒適的問候語已在口中兜轉良久;他即是此間酒屋中最為體面的華服公子。
但只有見過他真面目的人才知道:那張微笑的臉,在陰影之中,如夢似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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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靖淵面色冰寒地領著一整編隊的巡衛走上臨夢庭的拱橋,門前早已有一位面帶微笑的華服公子站在那里等候。
“衣著高雅,和煦的笑面;此人就是殺害沈子平的繪影暗樁?”劉靖淵心中暗念,那人卻先走了上面,對著劉靖淵一揖道:“不知諸位官爺來此間小館有何公干?”
劉靖淵冷冷地盯著江楚歌的臉,對他說道:“今夜碎玉河那邊兒出了亂子,據信有可疑人物在這臨夢庭出沒,擾了生意還請見諒。”說罷便抬手示意眾巡衛清場。
江楚歌的表情略微僵了一瞬,這才走上前重新說道:“這位大人,您應該知道帝都之中有不少尊貴的客人常來此處捧場,就算是巡察府長官如此行動,怕是也會引起其余貴客的不滿吧?”
劉靖淵為人剛正不阿,骨子中的硬氣更是在巡察府中出了名,聽江楚歌搬出臨夢庭的幕后支柱壓自己竟是嘿然一笑。他轉而抬起頭,直視著江楚歌的雙目高聲喝道:“眾巡衛!所有客人,全部請到中庭!若有不從者,以拒捕罪狀處之!”
江楚歌嘴角的笑容雖然尚未褪去,但眼中隱忍的兇光卻似是被鋼索拴住的猛獸一般蠢蠢欲動。劉靖淵低哼一聲,擦過江楚歌的肩膀大步走進臨夢庭。
那些被巡衛從屋內“請”出來的客人大多都是家境顯赫之人,但卻沒有什么高官,想來應是今夜的新年祭出現在這煙花之地實在太過難看。
但能進臨夢庭的客人大凡都是見過些世面的,此時瞧著周圍站著一群身著官服腰懸佩刀的巡衛,都只得將心中的不滿壓在嘴里。
劉靖淵瞥了眼下面那群衣衫不整的客人和面色潮紅的鶯花舞伎,吩咐幾名巡衛看好這些新年祭仍不忘歌舞聲色的客人,便自己帶著其他巡衛走向臨夢庭的后院。
江楚歌冷笑地瞧著劉靖淵一隊人消失在中庭,眼前突然飄過一只緋紅的蝴蝶;他抬手并指夾住那只“蝴蝶”,原來那是一只用深赤色的紙折成的紙蝴蝶,但應是折紙人手巧的緣故,那蝴蝶便是栩栩如生,似是要脫手而飛一般。
江楚歌將那紙蝴蝶收進袖口,不再理會中庭那些巡衛而轉身上了樓。他走至二樓回廊,在那深長的走廊中慢行了片刻,一直到了一扇木制拉門前。
屋內傳來一聲女音:“進來吧。”那被拖長的聲調透著慵懶和無心,聽上去略有些冰寒;江楚歌聽聞那女子的聲音后便拉開木門走了進去。
這間藏于帝都最奢華的花坊之中的小房間竟是充滿了濃郁的藥香,與一墻之隔的花坊中庭顯得格格不入;前廳內的墻邊、地面、桌上都擺放了層疊燭臺,上面燃著白色的鯨油蠟,在這燭光的海洋中蜷坐著一名身著粉衫的女子,她身下的木椅似乎就是她獨駛的孤舟。
“喚我來此處所為何事。”江楚歌走至她身邊,將那枚紙蝴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輕聲問道。
那女子此時正側著身子在暗窗的縫隙中望著在后院搜尋的一眾巡衛,尚且看不清面容;她手中捧著一只雕花的銅暖爐,用綁縛了一方絲巾的白嫩纖手輕緩摩挲著銅爐的表面,就像在撫摸一只貓一般輕柔。
江楚歌見她不言語也不急躁,只是站在一旁與她一同望著外面無頭蒼蠅一般尋找暗道入口的巡衛;那處暗道雖是被巡察府的那名暗探發現,但這一天的工夫足夠繪影的匠人封填入口了。
那女子又瞧了片刻,這才將手爐放在桌上,轉過身子對江楚歌說道:“昨夜你不該對那名巡衛暗探出手;此時這些巡衛定是心懷仇恨到臨夢庭來,我擔心會惹出事端。”
這女人轉過頭,明亮的燭光照出了她的容貌:細密的蛾眉下是染了水色般通透的雙瞳,纖長的睫毛隨眼瞼輕顫翻飛如蝶翼;高聳的鼻梁與尖挺的鼻尖兒都與尋常女子大為相異;洗凈了胭脂的唇上缺了絲血色,卻多了份柔弱;領口露出的一截嫩頸如云垂美玉一般細膩白嫩。
這一切五官相都該是上天的恩賜,這女人的容顏嫵媚中透著一絲冷漠,竟是將將花界之中以容貌出名的蘇玉瓏比了下去。
可她得了這樣一副足以使萬眾傾倒的容顏,臉上卻是沒絲毫表情;僅是對焦目視前方的雙瞳中也毫無感情色彩,若不是剛聽了她的聲音,就如同一只蜷在椅子上的華美傀儡一般。
“但我們的規矩不是如此,你是知道的,緋月。”江楚歌卻像是無視她的美一般,面不改色地說著自己的想法:“任何窺視到機密的人是無可能放任離去的。”
名喚緋月的女子探出身子取過桌上的紅色紙蝴蝶,將那蝴蝶借著燭火點燃。她望著那只蝴蝶一點點化作灰燼,輕聲嘆道:“與你們這些男人說這做什么,每次便是拖著一副要死的身子來麻煩我。”
江楚歌輕哼一聲道:“我不是來此處聽你抱怨的,你喚我究竟所為何事?下面還有一群巡衛要應付。”
緋月重新蜷回身子,她望著后院中搜尋無果準備撤退的巡衛嘴中說道:“斬蟌與九幽已經回歸,斬蟌受了傷近些日子無法行動,你等下去善后下便好。”說罷便不再言語。
江楚歌拉開木門走至門外,回過頭瞧見那女子已經將手上的絲巾重新系在臉上,此時正蜷坐在椅子上翻疊著折紙,那縮成一團的嬌小身影就如同燭光之海上的一葉小舟;他瞧了那身影一瞬,便重新拉緊了木門離開了這件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