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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城南很是熱鬧,那些上三街最豪華奢侈的店面幾乎都被包了下來用于宴客迎新,街道上滿是往來的小轎、馬車,店門前也都站著迎賓的侍童。在碎玉河的兩側擺滿了待放的煙花爆竹。
任燁然從太陽沒下山就一直在忙碌,鴇母差使著自己四處亂跑,到現在也只是來得及嚼了個餅子,飯都沒顧得上吃。今夜有人包了流芳齋的大院叆馥,一圈坐席數十個座位的用具要擺放,之前在蝶語軒訂的花也要插在周圍,他早就忙到滿頭大汗,一旁管事的鴇母卻還是要了命一般的催這催那。
一旁正在彎腰擺放碗筷的小羽站直身子,回過胳膊錘著自己的腰,嘴里說道:“也不知道小爺現在在這累死累活的,今晚能撈幾個賞錢?”
任燁然還在院子四周插著花束,頭也不回的說道:“這次想飲酒你也別打我的主意,我最近窮得很,沒錢陪你去花天酒地的。”
小羽回頭一看,那鴇母似乎是在這里“監工”的不耐煩離開了這個庭院,他便繞到桌子后面坐在那靠枕上,翹著二郎腿說道:“瞧你說的什么話,我又不是每次都蹭你的錢,再說就算你這么攢下去,一年之內也不可能湊夠那五百兩啊。”
任燁然也站起身子,無奈地看著正在偷懶的好友,正待想頂他兩句,從庭院入口傳來一聲嘆息。任燁然抬起頭一看,原來前面站著的是姬芷瑜的貼身丫鬟玉兒。
那小丫頭滿面愁容的樣子站在那里說道:“果然瑜姐猜的沒錯,你們兩個懶家伙無論何時都在偷懶!這要是讓管事的婆婆知道了少不得要教訓你們倆了!”小丫頭聲調溫柔,再加上那因為擔憂而微蹙的秀眉,倒是顯得十分可愛。
小羽這家伙一見來的人是玉兒,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大聲喊道:“沒有偷懶!我們馬上完工啦玉兒妹妹,你不要擔心啦!婆婆不會罵的!”
那小丫頭聽完小羽這么說,似乎心情好了點,點了點頭又囑咐了二人要抓緊便離開了院子。
任燁然滿臉鄙視地看著小羽說道:“連個十五歲的小女孩你都不放過,真不知道你吃什么長大的。”
小羽走上去攬住任燁然的肩膀說道:“得了小花匠!今晚拿了賞錢,明天溜出去玩玩吧?不差這點小錢了,人生苦短嘛!”任燁然一把推開了小羽正待要說點什么,門口又傳來了一聲叱叫:“你們兩個在那里干什么呢!客人都進門了正在凈手,你倆還有工夫在這聊天!”那聲音蠻橫且含了十足的氣力,定是管事的老婆子無疑了。二人趕忙彎下腰飛快地插起花束,在管事婆的監督下也是搞的滿頭大汗,才在引路小童的銅鐘響起前完成了工作。
由于天氣逐漸轉暖,人們都換上較為輕便的外袍,此時流芳齋中最大的庭院叆馥閣內也是站滿了前來赴宴的人。身著一身紅底黑紋外衣俞海濤正對著不斷進入院中的客人打招呼,門口迎客的人也都是他麾下的親信。今夜他下重禮請出流芳齋的琴仙姬芷瑜,且前些日子的軍中競賽中自己手下的人也拔了頭籌,俞海濤雖官階極高但不曾進過學堂,只覺得這等好事應當與眾人分享,正直迎新之際,便請了諸位同僚、好友來此共赴宴席。
雖說這一下午二人都在為叆馥布置器具,此時卻仍要接著干自己的老本行:在姬芷瑜赴席奏琴和演畢回閣的路上護送她。現在叆馥中盡是走動的客人,而姬芷瑜每次出席演琴之前都是要沐浴的,任燁然和小羽二人此時無處可去,便由小羽拽著藏在庭院外的墻后偷看院內的情景。
“哎?那個老頭不是劉昌明么?”任燁然本來覺得這樣的事很猥瑣的,不想跟過來,但卻是在人群中發現幾個自己知曉的人,也來了一絲興趣,他抬起手對著場內一個華服中年人指了指。
小羽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哪撿的樹枝,眼中瞄著下面的人,嘴里問道:“一個老頭子還穿的這么漂亮干什么?你認識?”
任燁然最初在城衛所的時候曾見過他,城衛所的最高長官劉昌明,統領隱城內的城衛所,雖說任燁然早就知道城衛只不過是穿了官服有佩刀的普通人。所以任燁然撇撇嘴說道:“嗯,之前見過幾面,知道他是個不小的官。”這個時候劉昌明應當正被一群人圍起來恭維著什么,滿面紅光,嘴角也是令人生厭的笑,任燁然心中恨不得將他那兩撮小胡子拽下來。
小羽點了點頭說道:“我好像也知道這么個人,笑的真猥瑣。”兩個人就這樣頭挨著頭在墻邊挨個看著庭院內的客人們。
任燁然本想自己找找有沒有巡察府的人被邀請,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沒有穿平時的官服,這么看上去也很難找到。他看了一會,卻聽到門口傳來的小童的報名,今夜的主角進來了,那扇木門從兩側被拉開,隨后那個紅色外袍的人走進了房間,任燁然看著他不由得驚嘆道:這人生的好是壯實啊。那一身外袍應該是被他身上的肌肉撐的滿滿的,雙臂也是揮動有力,長相較室內那一群客人也硬朗不少,淡黑的膚色,寬闊的下顎,濃黑的胡茬,看上去有些兇徒的面相。他身后跟著一名持刀侍從,也是一副堅毅硬朗的面向,但這個侍從的身材卻顯然不似俞海濤那般粗壯。
小羽一看主角已經了房間,趕忙將任燁然從墻邊拽了下來說道:”完了!光顧著在這看他們了,給瑜姐忘了!快走快走。“說完便慌張地跳下墻向內院跑去。任燁然跟在他身后跑了一段,一直在走到踏雪拾櫻前的回廊時,突然感覺聽到了什么異響,便站住了腳私下張望,因為此處是花魁的住處,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人出入這里的,所以平時這邊都是很安靜的。而剛剛那個聲音實在與此處不太相符,任燁然正站在那里想找出音源,前面的小羽卻回過頭喊道:”還不快跟上?等下晚了瑜姐可能要生氣了!”
任燁然點點頭,周圍還是那副樣子,幾棵結滿櫻花的櫻樹,一些石雕,耳畔能聽到的也只有輕微的風聲,剛才那一瞬間宛如幻覺一般,他便不在原地停留跟上了小羽的步伐。
兩人走到了踏雪拾櫻時,姬芷瑜已經從樓內走了出來,一旁的玉兒正提著燈籠站在那里四處張望著,直到看到這二人出現才微慍的嗔道:“你們兩個到底去哪里了?芷瑜姐姐已經在這里等好久了。”說完這句話,姬芷瑜也轉過身子看著這兩人。
姬芷瑜今日仍是一身她平素喜好的白衣裝扮,因為天氣轉暖的緣故,她也穿的并不厚重,那一身白色外衫仍在隨風輕擺,而因風貼近皮膚的衣裳更將她柔美的身段顯現出來;衣襟口處露出一段蝤蠐嫩頸,其上戴著一枚沁血美玉,更顯得她的皮膚白嫩似雪;那發式也應該是玉兒耗了這一個下午才梳出來的,幾枚發釵將她的一頭黑絲定在腦后,襯得她的側臉的及其嫵媚。
任燁然雖然在心中已經被塞入了一個人的影子,看著今日化了淡妝后的姬芷瑜,仍是不爭氣的感慨道:她真的是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