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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蒙蒙亮,濃濃的霧氣還沒有從城北的碼頭散去,民力已經紛紛趕到碼頭上各個掌柜的盤口等待工作了。碼頭很少使用長工,因為這樣會出現工頭與民力長期熟絡后拉幫結伙的現象,難以管理。且縱使帝都的碼頭每日進港的貨船都有上百艘,但干這活的民力確是更多,也從不怕招不到工人去干活。
鐵杉碼頭是帝都所有碼頭中最偏最臟亂的碼頭,那些裝運平素里帝都貴人喜好佩戴的,來自各個分國的珠寶、茶葉、針織品等優美工藝貨物的貨船是絕不會在這個碼頭停留卸貨的;這里看上去就只是一個販售漁獲的窮碼頭。
但若是在帝都之中想求一把趁手的鋼刀、一顆仇敵的人頭、一個來路不明的絕色女子...或是一條準確的情報,沒有地方能比這里來的更迅速且牢靠。熟知這里的人都知道:在葉氏版圖的各個領國之內想要找到的一切都是可以在鐵杉碼頭中被找到,并且這一切都是被“明碼標價”的。
帝都之中很多的幫派都將堂口設立在這里,碼頭的深處常常發生械斗,港口邊的水下常有裹著尸體的麻袋。在這里強者才能擁有更多地盤和船位;這是一個城衛不會巡視和過問的黑街,蜘蛛和蛇鼠在陰暗的角落中歡唱。
鐵杉碼頭港前的大門還沒開,門口就已經站滿了來應工的民力。鐵杉碼頭中雖說常有幫派械斗發生,偶爾也要跟著招雇自己的老板出去打斗,但發的酬金卻是帝都中最高的,干的活也并不算特別臟累,所以來此應工的民力一直很多。太陽剛露個邊,應工的民力已經站滿了碼頭門前,生怕自己得不到這一天的酬金。一個身著破舊棉襖的中年人將雙手交互插進袖口,防著衣服中那一絲熱氣散掉,他將頭靠在圍欄的木桿上,打算在開閘前稍微打個盹,卻似乎看見前面的濃霧中閃過幾道黑影,飛速的升到圍欄之上。他用力揉了兩下血紅的雙眼,打算看得清楚些,卻發現面前依然是那散不開的濃霧。
“一大早真是活見鬼了?!彼仓爨絿亙删?,便將頭倚在木桿上又睡了過去。
然而這一切卻并不是因為他的宿醉或是困乏產生的幻覺,那一行黑影顯然都是身手過人的高手,也似乎是對此處極為熟稔,攀著圍欄上的幾處缺口飛身越過圍欄。
“丁先生,碼頭之外那么多人,不會發現我們嗎?”一個黑衣人越過了圍欄之后,瞄了一眼碼頭前的人群,對身旁的領隊問道。
“不會的,唯獨在這個碼頭中,發生什么怪事都不算稀奇。子平,這是你第一次進鐵杉碼頭,等下你什么都不要說,在一旁看著便是。”丁梨洲掀開兜帽看了沈子平一眼,準備帶隊穿過碼頭圈外圍的廢舊樓房進入深處。
一行人在外圍的廢舊樓群中穿行了一會,避過了幾個搬運漁獲的工人,進入了碼頭深處,一直行至一間嵌在周圍樓群中的二層小樓前;只是一件很普通的舊樓,和周圍的所有房子都似乎一個樣子,周圍也都是一些破舊的廢棄樓房,但此處卻是令人感到一陣寒意,那看似破舊的木門上有幾道深深的刀痕和一些干涸的黑色痕漬。丁梨洲走至隊伍最前方,按一定的頻率叩門,直至門內傳來了悶聲的問話。丁梨洲貼著門答了幾句,這才聽到門口傳來了拉動門栓的沉重聲響,隨后那道破門緩緩打開,丁梨洲吩咐了幾句,有幾個人立刻散開在四周,其余的人跟著丁梨洲進了房。
沈子平跟在隊尾進了這道破門,卻發現這門后是鑲了厚重的鋼板的,門側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皮膚黝黑四肢健壯,在這寒冷的清晨也只著短衣;在衣服中露出的臂膀上肌肉虬結卻布滿傷痕,尤其是咽喉處一道恐怖的疤痕,這一刀應是致命的,不知他是如何被治好。這漢子開過門也沒有言語,只是打量著沈子平這一隊人,但沈子平卻覺得自己從他打量自己的眼神中隱約看到了一絲蔑視。
丁梨洲示意手下人馬在一層大堂內等候,對開門的漢子點頭示意一下后獨自走向二樓,陳舊的樓梯在他的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他走上二層后,扶了扶腰間的刀鞘,走向了盡頭半掩的那件房,屋內透出的燭光在這陰暗的無窗房間中顯得也不是那么溫暖了。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門口沒有你想要的東西。”屋內傳來了一句低語,丁梨洲咳了一聲,推開了那半掩的門走進屋內,只見屋內一個人坐在木桌后,借著昏暗的燭光在看著一本書。
“吳幽,這是上次情報剩下的酬金?!倍±嬷迯膽阎腥〕鲆粋€袋子扔在桌上,這一聲悶響也讓吳幽抬起了頭;那是一張俊朗剛毅的臉,如果不算左眼那處刀痕的話,那一刀自額際至鬢角,似乎也正是這一刀毀了他的左眼,那里現在只有一個漆黑的凹洞。這張臉似乎還沒有經歷過太多的春秋,可他的獨眼中射出的光卻夾帶著濃厚的風霜。
“和你們這樣的人合作真是爽快,畢竟是拿官糧的,吃喝不愁??!姓蘇的老東西總是能想著法子讓自己的腰包鼓起來?!眳怯姆畔履潜緯?,伸出手取過袋子掂了兩下,輕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