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城南花界,碎玉河畔,霽月軒
這間花坊位于碎玉河畔,即使在上三街也是老牌子了。每年垂云橋上的各個舞會在花坊中的醉月樓中都能清楚地看到,雖說送冬已過,但這間花坊卻依然是很熱鬧。只因這間坊中藏著帝都四大花魁之一的月仙蘇玉瓏;不似其余三位花魁都有絕頂的技藝,她只因生了一副傾城的容顏被選為花魁,凡是見過她容貌的男人無不為之傾倒,稱贊她的面容如同夜空中的明月般皎潔冷艷。
天一黑,肖凌玊和徐泰然就進了這霽月軒,二所作為巡察府的情報部門,難免會和各種各樣的人接觸,所以這徐泰然的腰包自然也就比一所這種只負責打打殺殺的作戰部門要厚實的多。
肖凌玊還記得第一次與徐泰然進花坊飲酒時的樣子,當時自己還驚訝地認為這位不同部門的上級是常出入風月之地的二世子。
果然,徐泰然人還沒踏進大門手已經開始在懷中摸出早就備好的銀錠,遞給迎過來的鴇母說了句安排個靜點的地方就大搖大擺的進去了。那鴇母收了銀子便在大堂尋了個遠離中庭的喚作邀月的靠窗位子,徐泰然坐下后也沒看墻上的酒牌,閉上眼睛照著自己的喜好便點著菜品酒水。
花坊不似飯館酒肆,是很少備椅子的,怕的就是客人玩的愉悅與姑娘尋歡的時候坐不穩摔倒。偶爾都是在地板上挖出個凹槽容不習慣跪坐的客人放腿,在客人的身后備上幾個竹框棉芯的柔軟靠枕。
此刻肖凌玊就盤腿倚著靠枕笑看桌案對面的徐泰然熟練地對侍者安排著酒局。不一會徐泰然覺得差不多了,便驅走了身側的侍者,抬起頭看著肖凌玊那怪笑的表情,問道:“怎么這幅表情看我?“
肖凌玊豎起一只腿,將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笑道:“我真的是每次看你這樣都想笑!一個執法官員,在花坊像個老熟客似的?!?
徐泰然撇撇嘴說道:“你還真別說,我的確是個老熟客!以前只為巡察府辦事還好,現在還要為蘇大人的黑衣局奔走。吃喝點兒公家的應該也不過分吧?“
肖凌玊嘖嘖嘴,說道:“點兒?我可聽得清楚呢!剛叫的酒是玉潤吧?幽州那地方產的酒大多酸澀磨口難以下咽,但這玉潤可真算得上是幽州酒中的翹楚了。放在帝都中得不少錢吧?”肖凌玊說完就抬頭望著門口墻上的酒牌挨個尋找。
徐泰然嗤笑一聲說道:“別找了!上面掛的都是糊弄人的,真正的好酒啊,你沒進過店里的酒窖是不會知道的!”
不一會侍者領著兩個提著酒盒的男童過來,指揮著兩個男童將酒壇、酒具、菜品在桌上放好,又親自點燃桌上的燭臺,弓下身子對著徐泰然低聲說著什么,徐泰然擺擺手給他驅了下去。
肖凌玊看著那侍者為兩人的酒壺填完酒就放下簾子走開了,取過一個酒壺嗅了嗅,舒服地哼唧一聲說道:“跟男人還耳語,真有你的!這酒一聞就知道我用自己的薪金肯定沒法天天喝了。“
徐泰然嘿嘿一笑:“人家問咱倆要不要找兩個陪酒的姐兒,若不是等下怕張大人到了指責我為官不尊,就沖今夜這月色我也不該讓佳人獨守空閨啊!”
“我在你們心中便是如此形象么?”一只粗糙的大手掀開了簾子,走進來一個人。兩人一看才發現這是張威,便相覷一笑。
張威摘下肩頭的袍子放在身后,面帶歉意地說道:“抱歉來晚了,家人非要我留下吃晚飯,便是吃過了才放我來的。不過徐兄,這就是你找的靜的地方?所以說我更喜歡攬雪雅居?!闭f罷他便拽過一個靠枕坐了下來,又說道:“邀月這名倒是合你倆的性子了,沒找兩個陪酒的姑娘么?”
難得聽張威開起玩笑,另外兩人皆是哈哈大笑。張威也是裂開嘴笑了笑,眉頭也難得的稍微舒展開;他自己拾了個空的酒壺過來又舉起酒壇斟了一壺出來,飲盡了一杯也是略帶喜色地看著手中杯子。
徐泰然微傾酒壺,看著那微微泛綠的透明酒液從壺嘴滑出,輕柔地落入杯中。收了酒壺說道:“這浸了艾草的酒釀出來其實已經很順口了;但只有要在土下埋足十年才配得起玉潤的酒名;酒液清冽,酒香清甜,味道確是辛中回甘,是足以讓人心醉的好酒??!”說完自飲一杯,放下杯子又嘆道:“肖兄說的沒錯,此酒只一斤便要十兩銀了,若只是靠肖兄那幾十兩的月俸怕是喝不了幾次啊?!?
張威聽了這價也是嘴角抽了抽,自己的月俸也不過才五十兩銀子,這酒的確是很有些奢侈了。
徐泰然卻是瞧著手中琉璃的酒杯說道:“肖兄不覺得不平么?進了黑衣局,每日能醒來看到陽光都是一種奢望。為了帝都的高官王族賭上了性命,卻連這一壺玉潤都難以承擔?!笨赡苁且驗樗佑|過太多各類的人,心中的想法也較對面的二人更多。
肖凌玊聽出了他的意思,摩挲著手中的酒杯,依然笑道:“徐兄說的也有道理。是啊,這場戰斗的勝負本來不該關乎我的生死的。但我也沒想到我就進了黑衣局成了一名鐵面鬼,我本以為我可以去龍騎營混一個偏將當當的!“說完便哈哈大笑,那笑聲卻是不似平日瀟灑自然了。
張威搖了搖頭:“雖說我們的月俸都不多,但是消耗卻很大,蘇大人的黑衣局的軍貼都算在了巡察府的頭上。但沒想到黑衣局區區幾十個人的耗資居然比整個巡察府都要多了!朝中已經很多官員對巡察府持反對意見,請奏裁員了?!?
徐泰然摸了摸下巴說道:“兵馬司為巡察府造手弩和刀具防具的價格分別為一張四十兩和一套三十兩銀子。而在黑市中熟悉的鐵匠鋪為鐵面鬼打一張連弩和一套刀具防具就要五百兩銀,更不要算短刀,飛鉤等用具了。且黑衣局的人兵器消耗極快,每月都是一大筆錢啊!”
肖凌玊自然知道黑衣局的人用的武器極為精良,對巡察府是個極大的負擔,嘴上卻說:“都沒見四所的殷破軍殷大人叫苦呢,你倒是先抱怨上了?!毙焯┨箵u了搖頭說道:“現在巡察府中有些人用的家伙都是從城衛局借調過來的了,那種鐵條若是真拿來用幾回合就會被砍斷?!?
肖凌玊蜷了腿看著窗外,耳邊還是徐泰然時不時的抱怨和張威嗯嗯啊啊的應答,今晚天陰,夜空中根本就沒有徐泰然說的什么明月。
其實肖凌玊在巡察府的時候也殺過人,但那么多年的巡察府生涯卻沒有超過在黑衣局中一個月中所殺的一半。每次執行完任務回府中時總覺得自己渾身血腥味,無論如何沖洗都仍會自雙手、身上淡淡飄出,似乎已經深入骨髓。所以每次府中有朋友同僚尋他飲酒他都會爽快地答應,因為他擔憂自己找不回過去的生活,他也擔憂自己沒膽量去面對獨自一人時的那種寂靜。
“你還好吧?”肖凌玊回過頭,看著張威那張俊朗剛毅的國字臉對著自己,雖然眼中有著關心但那臉上的褶皺看上去依然是一副嚴肅的表情,對面的徐泰然也是歪著身子側過頭瞧著自己。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今朝有酒!”他便嘿嘿一笑示意自己沒事,舉起酒杯與二人桌上的酒杯一撞后一飲而盡,那二人遲疑了一會也飲盡了杯中酒。這次卻是張威嘆了一句:“不知這樣悠閑飲酒的日子,還能有多少?”
正直中庭一個唱曲的女子唱至一曲【捻燭淚】,曲子的大致意思是一位心懷大志的男子為了心中理想,告別愛人隨軍出征,允了她衣錦懷鄉后兩人就要此生相守,攜手到老。好不容易博取了功名卻遭異黨奸臣暗害身死。而家中愛人日夜翹首等待,只有紅燭伴其落淚,繼續等候那漫長的無期之約。這是一首哀婉的相思之曲。
張威與家中夫人素來伉儷情深,自己也算小有成就,聽了此曲自然是唏噓不已;徐泰然而立之年仍是孤家一人,不懂這曲中深意,只覺得唱曲的姑娘嗓音清越柔美,在那邊鼓掌點頭。
而肖凌玊卻是低著頭細細聽著曲中的每一字,嘴角的笑還未來得及收回,眼中卻早是失了神。心底愈加清晰地涌上來一個名字:方墨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