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威是前朝老臣,當然知道肖凌玊說的這只隊伍,“鐵面鬼”;新帝出身于息風郡的鐵血武家,攻下前朝帝都宛州后一路橫掃楚氏版圖統一六合,自登基后更是大力推行鐵權,只用了不足三個月就平定了朝野,所有稍有異心的前朝官員不是死于非命就是消匿無蹤;當時帝都的夜晚總是透著一股血腥和蕭索,城內居民甚至都不敢出門夜行,真可謂是城中小兒不敢夜啼,唯恐看到于街頭巷角躥過的那一道道血淋淋的鬼影。而這帝都城志史上猩紅的一筆便是由蘇穆云執筆揮下的。
縱是如今圣上已然不復曾經那般鐵血,而是變得日漸貪圖享樂,帝都的空氣也漸漸變得甜膩;若這個蘇穆北重新接手全局來與鬼蛇對抗,帝都的夜晚又會彌漫那股陰郁的腥氣了吧。
肖凌玊攙扶著已經喝醉的張威從攬雪居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二更了,外面輕緩地飄著碎玉似的雪花,張威有心事多喝了一點,肖凌玊就近招呼了個轎夫,將張威送上轎子,囑咐了地方付清了轎錢便自己一個人趁著些微酒意向外走去,轉過幾個街,抬頭一看,到了前幾日的流芳齋,卻發現這流芳齋似乎沒有什么變化。空氣中已經沒有那日的腥味和緊張的氣氛了,門口站著幾個等候自己老爺的侍從和幾乘等著拉客的轎子,樓內也是人影晃動,屋檐上的大紅燈籠也是又點了起來。
肖凌玊拍了拍錢囊,里面的錢似乎不夠進門的花錢,便繞到了后院,看看左右無人,用力一躍右手一探,搭上了這接近一丈的高墻,手上一用力將身子也提了上去,聽了聽周圍的動靜,從墻上輕輕跳下。彈了彈身上的灰,拍平了衣服的褶皺這才大搖大擺的向著中庭回廊走去。
回廊上并沒有什么人,偶爾能看到一個托著盛滿溫好的的酒的盤子的小童,在經過肖凌玊時便彎著腰站在一旁微笑。從不遠處的主樓里還能聽到隱約的琴聲,肖凌玊更是挺了挺胸再內閣走去,當拐出了這回廊后,他看看身后沒人,便滑進了旁邊的一層小樓的陰影中,這小樓的門上一個牌子上書“踏雪拾櫻”,樓中似乎還有燈光,他瞄了瞄樓上,又展現了一次漂亮的身法...出現在二樓的女墻。窗子還是打開的,肖凌玊這才站起身來,探頭進了窗內,屋內只有一個背對他的女子,坐在妝臺前的銀鏡低著頭用玉梳順著一頭潑墨般的發絲上梳滑;在昏黃的燭光下只能看清那一頭已被解開的長發似是在映著那跳動的一點微光。
肖凌玊并沒打算隱匿自己的身形,而且雙手一撐窗沿坐在了上面輕輕咳了一聲。那女子一愣,回頭一看。只見這女子似是剛卸下妝容卻,漆黑如墨的微曲長發濕漉漉垂在背后,兩鬢的長發還粘了水珠,在燭光下閃著;一雙圓睜的星眸看向窗口卻是沒有從中看到一絲驚慌;白嫩的皮膚在昏暗的燭光下反出柔和的光亮,薄薄的嘴唇上已洗凈了胭脂,上面少了點血色卻多了分清純,似乎不像是該出現在這煙花之地的女子。
那女子回過頭見是他,便轉過身子歪著頭打量他,看到了他靴上的泥土時,噗嗤一笑:”堂堂巡察使這次又是從花圃翻進來的呀?連這流芳齋的入門之資都舍不得出了嗎?”肖凌玊聽她調笑自己,也是嘿嘿一笑,抓了抓頭從窗沿跳下來:“墨濃,最近還好嗎?”
那女子站起身,走到墻下的琴箱邊彎腰摸索了一陣,這才翻出了一個小壇子,撣了撣上面的灰放到屋子中間的桌上:“墨濃叫的倒是甜,聽說最近城里不是很太平,你還有時間來我這?”肖凌玊雙眼直直盯著那小壇子,似是隔著那老舊的壇子都能聞到一股醉人的香氣,頓覺心里猶如貓抓,嘴里重復著“路過路過..”喉頭卻是一動。那女子回頭看了看他的樣子,悄然一笑,這一笑似乎屋里也亮堂了些:“上個月一個雪國的客人在樓下飲多了,說是想聽一曲《斬霓裳》,留下這瓶酒做彩頭,姐姐知你喜好杯中之物,便下去替你博了回來,想怎么感謝我?“
原來這女子便是流芳齋的花魁姬芷瑜,上三街的四大花魁之一,卻是個想見一面難于登天的清倌。但整個流芳齋卻是無人敢在背后議論,經常到這風月場所尋歡作樂的人很多都已脫離了求色的階段,所有人都知道這姬芷瑜是客居流芳齋,這流芳齋本就有傳聞幕后主人是本朝親王;有人說她家世系于前朝皇族,也有人說她是朝中王公重臣的紅顏知己,這些信息早就在整個帝都傳遍,但似乎她自己并不在乎這些。
“這是...三十年的流霞啊!就算是皇帝一年也喝不上幾回的瓊漿啊!”肖凌玊像個孩子一樣激動地輕輕翻轉壇子,摩挲著表面已經掉皮的壇身。姬芷瑜坐在桌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對面那個像是撿了寶的孩子一樣笑得合不攏嘴的肖凌玊,心中想著“酒有那么好喝么?”嘴上說道:“這么晚來找我過來是有事嗎?端王今晚下了帖,約我明早去彈琴的。”
肖凌玊邊打量身上有沒有藏酒的地方,邊頭也不抬的說道:“城衛那邊說最近城里進來很多幽州的商人,而我們巡察府可能也會出現變動,短時間內可能是不能再來看你了。我會偶爾派我的密探聯系你,從現在開始出門的時候要多加小心,尤其是晚上。即使席間也要留神,商賈間的交談也有很多值得細細品味的地方。”說這最后一句的時候他抬起來,收起了那副笑臉,很認真地看著對面的女子。姬芷瑜點點頭哦了一聲,打了個哈欠示意自己困了,邊向內室走著邊說道:“走的時候從正門走吧,不要翻墻了。踩得我房間這么臟。”
肖凌玊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抱著酒壇站起身,翻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