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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衣如今成了第一個到來的人,她以前可是每次都遲到的呀!老實說,江莫憂覺得這算不得好事,因為蘇無衣早來,她得跟著起得更早,免得被蘇無衣壓一頭。她又不好將蘇無衣晾在一邊,少不得陪她說話,偏偏蘇無衣如今說話文縐縐的,聽起來大有玄機,江莫憂每答一句都得費心思量半天,不免吃力。她幾乎懷疑蘇無衣是故意這么做的。
等到眾妃陸續(xù)到來,江莫憂才松一口氣。這一回卻是薛才人遲到了,她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來,解釋說自己昨晚失眠,所以起遲了些。
真是個老實人,她本可以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偏偏要講實話。江莫憂一貫御下寬和,不欲在這種小事上計較,正待一笑置之,蘇無衣卻發(fā)話了:“娘娘,薛才人無故來遲,有悖宮中紀(jì)律,還請您嚴(yán)懲。”
江莫憂看著她的臉,很想跟她說她自己從前也常常遲到,終究沒能說出口:蘇無衣才將重振旗鼓,正在風(fēng)頭上,不便去招惹她。江莫憂便含笑道:“那依蘇昭儀的意思,該如何處置呢?”
“自然該以宮規(guī)論處。”蘇無衣板著臉。
薛才人立刻叫起屈來,“臣妾不過來遲了一丁點兒,且是因為睡迷了,娘娘何必揪著不放!”她大概以為自己從前沒少奉承蘇無衣,可以討一討情。
“睡迷了?真是好清新的理由!”蘇無衣冷笑道,“你擺明了沒把皇后放在眼里,今兒若是寬縱了你,卻教皇后的顏面往哪兒擱?”她擺出一副剛直不阿的臉孔,“皇后娘娘,薛才人藐視皇后,以下犯上,還請您嚴(yán)加處置,以正后宮法紀(jì)。”
江莫憂聽得嘖嘖稱奇,蘇無衣真是長進(jìn)了,明明是在給自己立威,卻句句拿皇后當(dāng)擋箭牌,高明,真是高明!眼看趙充儀和傅婕妤兩個也跟著附和(照說薛才人跟她們的關(guān)系也不錯,這兩個媚上欺下的東西!),江莫憂只能道:“蘇昭儀此話在理,可是懲罰太嚴(yán)也怕后宮姐妹們寒心,這樣吧,薛才人罰俸一個月,回去抄一百篇佛經(jīng),靜思己過,你看可好?”
蘇無衣漫不經(jīng)心地往座椅上一靠,“皇后娘娘仁善體下,臣妾也無話可說。”
薛才人自然同意,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叩謝,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時早會完畢,眾妃各自散去,蘇無衣獨獨留下來,江莫憂向她笑道:“其實妹妹從前同薛才人相處挺融洽的,今日為何苦苦相逼呢?”
蘇無衣不屑地撇了撇嘴,“如此卑鄙小人,臣妾才懶得同她周旋!”她仰著臉懇切地望著江莫憂:“臣妾從前年少輕狂,對皇后多有得罪,如今臣妾已知錯了,只盼皇后不計前嫌,原恕臣妾,臣妾便感恩不盡了!”
“妹妹從前得罪過我嗎?我怎么不知道?”江莫憂故作惘然。
“姐姐何必揣著明白裝糊涂,薛才人往日沒少跟您作對,臣妾此舉也是幫您出氣,還請皇后笑納……”
沒說過奉承話的人,拍起馬屁來總是格外難受,不但說的人難受,聽的人同樣難受。江莫憂聽得反胃,害怕自己的早飯嘔出來,忙止住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妹妹不必多說。”她決意扯開話題,“今年的中秋夜宴,皇上特許眾姐妹各展所長,妹妹想好表演什么了嗎?”
蘇無衣謙遜地道:“臣妾陋質(zhì),竟沒一樣擅長的,少不得獻(xiàn)丑罷了。”話雖如此,她眼睛里閃耀著隱約的光輝,可見胸有成竹。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閑話,蘇無衣方告辭離去。容心朝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假仁假義,矯情!娘娘您不會真相信她吧?”
“當(dāng)然不信,”她若相信蘇無衣,那才真是傻瓜呢!江莫憂靜靜地道,“蘇無衣前些時那樣溫和,今兒偏要發(fā)作一番,且是當(dāng)著眾人的面,便是給自己立威鋪路,這一招先禮后兵真是妙手。更妙的是,她一字一句都打著本宮的旗號,旁人要怪,也只會怪到本宮頭上。她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容心不免有些擔(dān)心,“瞧她方才那樣子,中秋之夜恐怕還有后著,娘娘是否得做點準(zhǔn)備?”
“能做什么準(zhǔn)備,本宮是皇后,總不能自己上場以娛賓客,少不得得照原計劃進(jìn)行。”江莫憂嘆了一口氣,“公主那邊怎么樣了?”
“公主讓娘娘您只管放心,定不會出岔子的。”
“但愿如此。”江莫憂忽然有些莫名的不安,也說不清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