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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瞳黑著臉拾起掉落的風衣把她仔細遮掩好,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緊閉的眸,長長的睫毛像是黑漆漆的蝶翼,猶自掛著顫動的晶瑩淚滴,讓他不由自主轉開了目光。
“瞳哥,你的臉……”皓子偷偷在后視鏡中窺著他的臉色,在抽屜中胡亂翻找了片刻,遞過來幾只創可貼。
臉上有些火辣辣的疼痛,他自嘲地勾勾唇角,很久沒有掛彩了,誰能想到讓他姜瞳掛彩的居然是個瘦得沒有幾兩肉的女人。
他瞧都沒瞧那遞來的創可貼,卻是摸出了一支煙點燃,打開一指玻璃窗,煙霧裊裊而出,帶著秋雨沁涼的冷空氣緩緩滌蕩了整個車廂,夜風撫摸著她滄溟的臉頰,拂動著她凌亂的發絲,也暈開了那長睫上懸垂的淚滴。
……
“人我是帶過來了,可是狀態不是很好,也許是我下手重了,現在還沒醒?!苯穆曇綦[隱傳來,越來越清晰。
鄒韻緩緩張開眸子,琉璃燈天花板兀自在旋轉,閉了閉眼,緩過了那一陣眩暈,腦海的一片空白漸漸有了色彩。
“中域那么多事情等著我做,季寒川,我不會再管這種事!”姜瞳的聲音滿是懊惱,“我姜瞳這輩子壞事沒少干,就是他媽沒對女人動過手!”
他在落地窗前反反復復踱著步,對著手機講話,眉心緊鎖,頗有幾分心浮氣躁,窗外依舊細雨迷蒙,潼安這座城市仍舊沉睡在無邊幽冥的黑暗之中。
脖頸上冰冰涼涼的,鄒韻眨眨眼睛,是一條冷水沁過的毛巾,她張張嘴,喉嚨劇痛,聲音啞啞的發不出來,她吃力的坐起身,濕毛巾落地的聲音讓他驀然轉過身來。
她吃力地將目光從姜瞳翦水樣深沉的眸子中掙脫出來,環視著周圍,瞳孔卻一絲絲凝縮。
蘭馨苑,三十九層。
鄒韻的血液在一點點變冷,盡管她拼了命反抗,姜瞳依然帶著她來到這里。
季寒川的蘭馨苑,一處富麗堂皇的魔窟。
“還記得這里吧,這是季寒川的一處房產,離中域不遠,你的住處距離公司要一個多小時車程不方便。”姜瞳微皺著眉頭,像是解釋給她,又像是解釋給自己聽。
“寒川交代了,你為中域虞美人工作,這套房子暫時借給你用?!彼従徸呓?,琥珀色的雙瞳看不出情緒,“既來之,則安之,事情已然如此,自己的局只能自己去解?!?
“張兆良這樣的人你都能忍下來,”他頓了頓,眸光中有一絲懊悔,他看到張兆良的名字還是讓鄒韻狠狠瑟縮了一下,姜瞳冷冷咬咬牙,面頰上幾條指甲劃過的傷口仍舊腫脹著,“為何今晚要鬧得這么出格……”
“你居然想去報警,”他搖搖頭,“鄒韻,你扳不倒季寒川,你不了解季寒川的能量,更不懂得中域集團在潼安的背景,你只能更加激怒他,結果就是讓更多無辜的人被你牽連?!?
“我……不信……”鄒韻的眸子中漸漸有了些生氣,姜瞳說得沒錯,在車子中制服她時,他下手有些重,她痛苦地張張嘴,一字一字說得很吃力,“季寒川……這個人渣……可以……一手遮天……”
“一手遮天?”他緩緩蹲下身子,面對著她蒼白的臉,定定的眼眸和仇恨的神情,淡淡一笑,眸底卻沒有絲毫笑意,“鄒韻,你知道嗎?今天如果我沒有及時在警局門口把你攔下來,你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姜瞳的話說得低沉平緩,卻讓她莫名地一顫,她聽得懂他平靜的警告,那篤定的語氣讓她驀然心驚。
“還有一個時辰就是黎明了?!彼鹕?,“寒川昨晚留在公司,今天這里就你一個人,好好休息一下?!?
“姜瞳……”鄒韻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拉住了他的衣角,讓他微凝了身形,“我……我到底該怎么辦……”
回首是顫然欲墜的惶惶淚眸,讓那顆素來堅硬的心在瞬間微微軟了軟,“等待。”
鄒韻仰著頭,神情那般凄惶無助,彎眸眨動,淚珠兒便一絲絲沒入鬢發。
“等待時間淡化他對你的恨意,等待時間淡化他對你的興趣,也等時間淡化他對你的……”說道這里,他戛然而止,只輕輕一聲喟嘆。
他的風衣給了她,只穿著那件短體恤便要走出門去,“這里一應俱全,衣帽間有換洗衣服,冰箱里有食物,對你家人做好交代,暫時你是回不去了?!?
“不過,這一次門口不會再留人看著你,鄒韻,我告訴過你不要挑戰季寒川的底線,如果你再做出格的事情,他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對了,”他想起了什么,從褲袋里掏出一盒東西扔向她,“寒川交代過,把這藥吃了,省得麻煩?!?
大門緩緩關上,電子鎖發出咔噠的聲音,偌大的廳堂只余她一人,她忍著頭暈從沙發上站起身,拿起身邊那盒藥看了看,指甲深深嵌到皮肉之中。
搖晃著來到大廳的落地窗前,三十九層樓下的捷豹車只是暗處的一個小小縮影,醒目的不過是那兩道雪亮的燈光。
幾分鐘之后,有人上了車絕塵而去,三十九層豪華公寓一片死一般的靜寂,真的,只余下她一個人了。
房間內沒開空調,窗外的冷雨在玻璃窗上漸漸氤氳了一層濕氣,季寒川,她在窗玻璃上一字一頓,一筆一劃,像他的名字一樣,觸手冰涼。
姜瞳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她的眸子就再不復方才的凄惶無助,瞳仁定定聚焦在玻璃窗上那個名字上面,在冷夜中幽涼如水,尖銳如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