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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鄒昕,你趕緊進去!”鄒韻揮著另一只手,嘶聲向鄒昕喊著,鄒昕生怕她出意外,再不敢執拗,凌亂地低著頭,用顫抖的手抓住窗欞一點一點站起身來,慢慢退回到房間里。
看著妹妹的身影安全回到房間,她長長舒了口氣,手心中俱是淋漓的汗水,摩擦力越來越小,二人緊握的手臂也在一點點滑脫……
“用力,堅持住!別放手!”宮南城拼盡全身氣力握著那她的手臂,臉漲得通紅,可是窄小的窗口僅能探出他一個人的身子,身后的消防隊員和警察忙著破拆固定的主窗。
“鄒韻……我求你千萬別放手,你要堅持住啊!”顧盼盼花容失色,連哭帶喊,臉慘淡得沒有絲毫血色,整個人軟得面條一般,若沒有岳少鵬拖著她,只怕早就癱軟下來。
窗子的破碎聲此起彼伏,消防戰士利落地打碎了這邊的主窗,順下了繩帶,二人緊握的手臂已經抖個不停,宮南城死死盯著鄒韻的臉,豆大的汗珠兒滴落在她的面龐上。
她仰望著他,微微彎唇一笑,那雙修長的水眸中沒有過分的驚惶,只有一分深深的感念與釋然。
消防隊員沿著繩子從宮南城的一側滑下,伸手去握鄒韻的臂膀,兩個人在空中搖擺不定,一時之間還難以得手,她的力氣用盡,手已經慢慢滑脫開,宮南城只能緊攥住她的半只手掌。
“不能放棄!”他低著頭對她大喊了一聲,可還是絕望地感覺到了她的指尖在手心流逝的速度,就在他幾乎閉上了眼睛的時候,身邊的消防隊員已經在千鈞一發間一把抱住了鄒韻已經下墜的身軀……
垂直的樓下,是季寒川仰望的面孔,他緩緩收回張開的雙臂,幽瞳深邃,手掌上流著殷紅的獻血,那是在方才飛速翻越樓下的鐵柵欄是被刺傷的傷口……
這一幕鬧劇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夜闌人靜。
受鄒韻所托,顧盼盼,岳少鵬和楊文遠帶著本來要求死卻被姐姐嚇得半死的鄒昕去見萬小米的媽媽張嵐,潼安市的首席心理醫生。
鄒韻一一打發了警察,消防隊員,救護人員并賠償了鄰居的損失后,才顧得上向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宮南城道聲謝。
小區內驚魂未定的看客們陸續散去,無人夜幕中的化纖住宅區,看上去又不過是一個再寧寂不過的夜晚,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她陪著宮南城一直走到了小區門口停泊著那輛邁巴赫的地方。
“宮董,今天的一切,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謝你。”她抿了抿唇,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面頰上覆蓋了濃郁的暗影。這個中域集團的小助理,還真是一個麻煩不斷的女子。
宮南城淡淡一笑,“你害我損失大了,今天歐陸商都開業,晚上本來要出席加盟商晚宴的,現在肚子還真餓了。”
鄒韻停住腳步,有了幾分局促,“你陪了我這么久,要不,我請你吃夜宵?”
“好啊。”宮南城挑挑眉梢,“只是這大半夜的,還真想不出吃點什么。”
鄒韻笑笑,“如果不嫌棄那就不用開車子,只要出了廠宅走個幾百米就成。”
當兩碗晶瑩剔透的熱餛飩擺上餐桌的時候,宮南城還真的就有了許久沒有過的食指大動的感覺。
潔白小巧的餛飩,碧綠的菜葉,飄香的麻油,香氣一股腦兒地竄入了口鼻,讓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白頭發的老太太帶著她的啞巴兒媳在灶臺前忙碌著,小小的平房里還有幾個下夜班吃夜宵的化纖廠工人,都是每人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埋頭吃著,只想著美美填飽了肚子,回去倒頭睡個好覺。
“這里也只有吳奶奶的餛飩鋪子開到夜半兩點,吳奶奶的兒子就是化纖廠倒夜班的工人,她一直會等兒子下了班吃了熱餛飩后才會打烊。”
鄒韻盯著眼前餛飩,清秀的面龐氤氳在熱騰騰的霧氣之中,方才有了些許的血色。
“從前爸爸還在廠里上班的時候,下了夜班總是給我和妹妹買一碗熱餛飩,我們每天早早睡下,聽到了爸爸開門的聲音總是會一躍而起,兩個人迫不及待的分吃這碗宵夜,漸漸的連夜半兩點會醒的生物鐘都養成了。”
她的唇邊浮上一絲淡淡的笑容,“爸爸買斷之后和工友們一起去了安徽打工,慢慢的,我和鄒昕這夜半會瞬時醒的吃貨習慣才改了過來,說起來,還是吳奶奶包餛飩的手藝真的不得了。”
她喃喃自語地說著,也不問他的口味,徑直向面前宮南城的碗中加了些香麻油,一如再熟稔不過的朋友。
吳奶奶的餛飩餡兒永遠只有一種,不變的五花肉香菜餡兒,宮南城的口味很挑剔,肥膩的東西幾乎一點不沾,可是今天的這碗并不素凈的餛飩卻讓他胃口大開。
并不是每日的金樽海宴反倒不及白發老嫗的一碗餛飩,亦或是真正讓他覺得有胃口的卻是面前這個淺淺微笑著的女人。
她的妝容有些花了,眼影暈開了些,順著眼角干涸的淚跡緩緩的湮開,長長的頭發有點凌亂,雪白的面龐上依舊有淚水傾瀉過的斑駁痕跡。
她和他的手在那個驚心動魄的瞬間都受了傷,她的手腕高高的腫脹著,盡管后來的醫務人員為她進行了處置,還是看得出來軟組織拉傷的程度不輕。
她只敢用左手吃東西,看起來有些笨拙,卻每一口都吃得那么認真,一碗餛飩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沒有剩下一滴。
她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只貪吃的慵懶貓咪,這如何能想象這個看起來吃相認真的女子,在幾個時辰之前正經歷著什么。
吳奶奶的五花肉餛飩,宮南城吃了兩碗,結賬的時候鄒韻遞上了錢,卻被老太太強塞了回來,“能看著你平平安安坐在這里吃東西就好,這丫頭,今天可把大伙兒的魂兒都嚇掉了!”
駕駛著馬巴赫回城區的時候,宮南城又求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機,鄒韻,上面的確留下了那女孩的電話。
說實話,開車真的很不方便,借著飛馳的霓虹,他瞥了一眼紅腫的手臂,手腕很痛,但是胃里卻感覺很暖。
鄒家的燈亮了徹夜。
鄒昕留在了張嵐阿姨的心理診所,盡管惦記著鄒韻,但是為了讓她安心,顧盼盼還是留下來看著鄒昕,寸步不離。
這一夜,鄒韻和衣蜷縮在沙發里,把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悄無聲息。只有在無人的夜,她才可以輕輕咬著枕巾,任自己一點點崩潰,一寸寸沉淪,淚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