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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大暑剛過,正是一年中最熱的季節,中國某個普通的二線城市,西江市,已經半個月沒見雨點了。此時正處傍晚,太陽快要下山但依然毒辣,地面的熱氣拼命地散發,又是一天中最悶最熱的時候。加上下班高峰,人流密集,噪音刺耳,尾氣難聞,這更讓人難受,更讓人心生不快。
一輛從市區駛向城郊的公交車路邊的站點前緩緩停下,接著又再度岀發。空間被進一步壓縮,本來就很擁擠的車廂顯得更擁擠了,車內的空氣中又多了幾種汗味。幸好,空調的冷氣足夠,如果放在前幾年,車里的大男人們可能都嚷著要脫衣服了,當然,只是說說而已。
杜蒼身穿無領的短袖襯衫和休閑七分褲,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旅行背包,盡管他的穿著平凡而且略顯隨意,但只要對他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他絕對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此時他在和身旁的兩個學生說話,眼睛卻饒有興致地留意著周圍眾人。
搖晃的車廂內,面露紅光的司機雙手扶著方向盤,不時用手掌力地拍一下喇叭,嘴里咒罵著前面讓他看不順眼的車輛。前門附近,幾個剛上車的小年輕放棄了往后擠的意圖,車里的氣味他們暫時沒能適應,但車內涼爽的氣溫讓他們直呼痛快,就像是從火焰山爬上了珠穆朗瑪峰。一位年輕的媽媽坐在座位上,正用奶瓶喂她八個月大的女兒。車尾七八個小學生的爭吵聲蓋過了全車人的聲音,他們的話題是如何用磁鐵對付東京灣下面沉睡的奧特曼。
可能是搖晃的車廂引起胃部的不適,年輕媽媽懷里的小孩突然吐了,淡白色半透明的液體從嘴邊流下,弄臟了脖子,沾濕了可愛的粉紅色衣服。正當她手忙腳亂的時候,杜蒼遞給她一包撕開封口的紙巾。
“謝謝。”
“不用。”
杜蒼回過頭,目光在身穿藍白色校服的男生臉上掃過,又看了身穿淡藍色裙子的文靜女生一眼,表情像抓到了老鼠的貓,“什么時候好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站在杜蒼身旁的男生叫張長,是他表姐的兒子,也就是他的表外甥。家在西江本地,現讀高三,剛考完高考。杜蒼背井離鄉,從老家來到西江讀大學,畢業后又在這里工作,平時沒少在表姐家吃飯,和小他五六歲的張長混得不錯。而這位名李依晴的單馬尾漂亮女生,居然是張長的同學兼女朋友。
李長忐忑地回話:“她坐在我前面,我高考那天晚上向她表白的。”他不信以他和杜蒼的“交情”,以杜蒼的好人性格,杜蒼會向他爸媽打小報告,平時他表叔還多次假扮家長給老師打電話呢!再說就算父母知道了又怎樣,他可不怕。
杜蒼瞪大了眼睛,“什么?怪不得一個月前,我那本做電飯煲墊子的《向女生表白的108種方法》突然不見了,是你趁我加班到我家拿的吧?第84~90就是畢業表白的方法。你小子,打電話問你又不肯承認。”
李依晴聞言看著張長,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是不是紅綠色封面的?自習課他一個人偷偷看,被我看到了還說是作文素材!”
“沒錯,就是紅綠色封面的”,杜蒼哼了一聲,道“我就奇怪了,阿長學習不好,三五大粗,還懶,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唉!優秀如我,居然還是單身。”
張長“嘿嘿”地笑了一聲,擠眉弄眼地看了李依晴一眼,后者啐了他一口,同時心中想道:‘他還挺風趣的,人也挺好,我還以為會罵我們一頓呢。’
“喂,你們這樣好么?”此情此景,杜蒼不禁想起了當初的懵懂歲月,‘想當年……’
公共汽車停下,幾個乘客下車了,又有幾個人上來。汽車緩緩加速,又回復了搖晃的節奏。杜蒼微微皺了皺眉頭,一個剛上車的頭戴黃色鴨舌帽的男人在經過他時,碰到了他的背包。
“怎么了?”
“沒什么”,杜蒼將身體轉了一個角度,面向戴鴨舌帽的男人。
張長哦了一聲,問道:“表叔,以往的這個時候,你不是還要加班嗎?”他想岔開一下話題。
杜蒼搖了搖頭,“我不干了,老板把我開除了。”
張長聞言訝道:“不是干得好好的嗎?”
杜蒼哼了一聲,“不是我不行,是公司不行了,美名其曰裁員”,說起這件事,他到現在還不爽。本來前幾天忙了一天,整理了大堆文件、寫了七八篇長稿子,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老板卻把他叫到辦公室了,擺岀幾條經濟下行、產能過剩、公司困難等等算不上理由的理由,然后告訴他,他被解雇了。
七月未過,只發半個月工資,下班時間沒到,不但當天,就連七月十五號到今天的汗都等于是白流了。
“我還沒見過這么摳的老板,臨走還把我半個月的工資坑了”,杜蒼扯了扯背包的肩帶,不爽道:“以往招的大學生,他都是干三個月試用期直接辭退,給試用期工資,我早看他不順眼了。他還和我說大家好聚好散,以后有機會一起發財呢,這話讓我非常不爽。”
張長和李依晴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問:“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