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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興抬頭看看跌落在院子當中的菜籃,想起昨天此時還有個可人兒提著它為自己四處采摘蘑菇,想起她那句“徐興哥哥,可惜我不能為你熬肉湯了。”言猶在耳,佳人已逝,一時間心痛得無以復加。
天色大亮,鴛鴦和花漣又出來探視徐興。徐興抬頭看看花漣,只見她雙目紅腫,挺著個肚子在晨風中楚楚可憐地望著自己,顯是昨晚也流了不少眼淚。
他突然想起雪雁臨終時交代自己的話,暗忖:“我讓雪兒生前受盡委屈,可不能再辜負了漣妹。”想到這緩緩站起身來,又吻了吻雪雁的額頭,把她的尸身交與鴛鴦,又將自己的長衣除下,披在花漣的肩上。
眾人四下去找了些樹枝柴火,堆放在院中央。徐興又理了理雪雁被風撫亂的秀發,道:“送她走吧。”說著和鴛鴦將雪雁的尸身抬放到柴堆之上,忍不住兩行清淚奪眶而出。呆了半晌,這才將柴堆引燃,退了開去。
徐興站在屋前,看著雪雁的身子一點點的化為煙云,一顆心似乎也跟著飄起的裊裊青煙隨風而去了。
待干柴燒盡,他又去收拾雪雁的骨灰。鴛鴦見徐興頭發凌亂,雙目血絲滿布,一夜之間憔悴了不少。她心下不忍,便勸道:“小弟,你莫再傷心了。雪雁生前愛你惜你,此刻你如此折磨自己,她若是泉下有知,也必痛苦難過呀。”徐興“嗯”了一聲,繼續撥撿雪雁的骨灰,收完用木盒裝好。他突然想起了靳在地,便問:“鴛鴦姐,我靳二叔的傷勢怎么樣?”鴛鴦道:“他現在在屋里歇息呢,雖然還起不了身,可神智似乎比之前清楚了不少呢。”
徐興隨她進了屋,到了內室,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只見靳在地伏趴在床上,后背****,上面有一道長長的傷口,鮮紅的血痂觸目驚心。他身旁放著一個盆子,里面有小半盆黑血水,想必臭味就是出自那里。
鴛鴦道:“這半盆黑血水都是從你靳二叔背上傷口處流出來的,看來那惡人刺他的一劍歪打正著幫了大忙呢。”說著將那半盆血水端出屋外倒掉了。
原來靳在地中了五步蛇毒后,背部常年紫黑,鴛鴦也曾試過用刀劃破他后背的肌膚想把毒放出來。可是這些蛇毒散布在靳在地背上諸經脈之中,大部分都不能盡數流出,所以收效甚微。而昨日靳在地和趙進拼斗之中,被趙進在背上連印了兩掌,將他的經脈打活,藏在其中多年的淤毒都盡數流到了背部表層的血液之中。后來他背上又讓趙進用魚遺劍劃了一道口子,所有常年郁積體內的毒水這才得以向外宣泄。其實趙進兩掌一劍中任何一招都能致靳在地死命,可又因為其它外因的阻撓而沒能實現,這才讓靳在地因禍得福。
徐興見靳在地睡得正酣,不便打擾他,便輕輕退出房間。他來到屋外,看了看手中的骨灰盒,長嘆一聲,出了院門大踏步向花女山方向走去。花漣見徐興神色異常,甚是擔心,便叫上果果,兩人遠遠在后頭跟著。
徐興上了山道,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登上了花女山的山頂。放眼望去,只見山頂平地上長滿了思念草,草頂端的花骨朵兒五彩繽紛,形狀各異,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風兒將徐興的頭發吹亂,他凝視著手中的骨灰盒,想起和雪雁初識時在這里采藥的情景,她手拿思念草,楚楚動人的樣子依稀浮現眼前,耳邊似乎又聽見她說:“這種藥草叫親愛的人陰陽兩隔,不能再見,就叫它‘思念草’吧。”沒想到佳人還未入土,自己對她的思念便如這些小草般長滿心田。
徐興靜靜地佇立在風中,一時間好似想到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想,怔了半晌,眼淚又流下來。
過了良久,他漸漸緩過神來,游目四顧,見四處景致優雅,心道:“就把雪雁葬在這里吧。”又看了看,選了一處較高的地勢,用雙手在地上挖了個小坑,把雪雁的骨灰埋了進去。他把土掩好,又尋來一段圓木,順著圓木上的裂紋用手指輕掰,木頭“咔嚓”一聲裂為兩半。徐興一呆,沒想到連日勞頓,自己的功力不退反進,他卻不知這是無意間打通任督二脈所致,心中只道:“武功再好有什么用,連自己心愛的人也保護不了。”瞎想了一會兒,低頭看看手中的半半兒圓木,自言自語道:“雪雁一生至死,都是冰清玉潔的好姑娘,我該怎么給她寫墓銘呢?”
他抬頭看了看藍天上的浮云,想起雪雁曾給自己講過,花女山因為曾有仙女降臨因而得名,突然福至心靈,當即咬破手指在圓木平的一面寫下一豎行字:“花仙女雪雁之墓。”寫完又好好端詳了一番,心道:“這下可應了花女山的名字。雪雁美麗無雙,世所罕有,見過她的人無不為她驚嘆,說不定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也未可知。”
徐興將這截圓木插在雪雁的墓土之上,拜了幾拜,正欲轉身離去,忽然瞥見墓地后面不遠處的土地上有一串雜亂的足印。心道:“這地方從來人煙罕至,除了我以外還能有誰上山?是了,定是他們!”他想到此處,繞過雪雁的墳墓,順著那些足印往下走,只見云霧開處,出現一條蜿蜒小路,自己竟從未見過。
徐興好奇心起,沿著小路走下去。只見這條小路坎坷不平,且長滿青苔,滑膩非常,甚是難走,回頭看看,已到了花女山的陰面。小山路一直向下蜿蜒而去,四周云霧繚繞,兩邊也無可以手扶的樹木,徐興小心翼翼地直走了大半個時辰,這才踏上平地。
他向西又走了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舉目環視,只見自己身處一處從未到過的山谷之中。兩旁崖壁高聳,各種不知名的奇花異草郁郁蔥蔥,遮天蔽日。鳥兒們琳瑯的叫聲四處回蕩,沒有半刻停歇,偶爾夾雜著一兩聲猿猴山豹的啼叫,更顯空曠深邃。
徐興四處觀看,目不暇接,正在驚嘆莫名,忽然聽見左側一塊山石后面傳來吆喝打斗的聲音,趕忙循聲奔了過去。
轉過山石,只見緊挨崖壁有一間小木屋,這么僻靜的地方不知是何人所建。屋門口站著兩人,卻是寧隱公王玉和他兒子王平秦。他倆正在向屋中投擲尖石,不知在打何人。倆人見到徐興到來,大是欣喜。
王玉道:“瑜兒,你可來啦,趙進這賊子身受重傷,又被我們父子逼進這木屋之中,離死不遠啦!”徐興奇道:“王老伯,你們是怎么到花祖鄉來的?”
王玉一愣,道:“什么花祖鄉,就是山谷外那小鄉村么?”徐興點頭。王平秦道:“賢弟,我那日和王上在陳縣被秦兵沖散以后,一路西逃,說來慚愧,連躲好幾次追兵才輾轉到了這里。前兩天我饑餓困乏,加上心力交瘁,暈倒路旁,幸虧爹爹及時趕來才將我救起。可是……可是你陳大哥他……”說到這里聲音哽咽。
徐興心感不妙,忙問:“陳大哥他怎么樣了?逃過追兵了么?”王平秦只是垂淚,說不出話。
王玉嘆道:“老夫我那日正在小吳莊招募反秦義士,聽消息傳來說陳縣被那秦將章邯率兵攻破,便忙帶著十幾個義士趕了過去。等到了那里,陳縣已經失守,各路義軍被秦軍殺得大敗而逃。我四處尋找你們,但見四個縣門都已被秦軍堵住,便抓了一個秦兵逼問義軍首領的下落,他說叛軍首領都已經突圍逃跑,樣子很是不快。我一刀將他宰了,又四下打探,得知陳縣西門秦兵較少,你們要是突圍必定從此處而走。我料想那些秦兵攔不住我,便遣散了帶來的弟兄,獨自沖出西門,一路追將下來,誰知……唉!”說完一聲嘆息。
徐興一把抓住他衣袖,急問:“那追上陳大哥沒有?”王玉道:“我沿路打探,聽那些秦兵談論說,你陳大哥在逃跑時改了線路,跑到了西北的城父。半夜里,那副將莊賈忽起異心,害死了你陳大哥,并割下他的頭顱,提著去向秦軍領賞去了。”
徐興聽到此處,“啊呀”一聲,癱坐在地,一時只覺天旋地轉,了無生趣。他在短短幾天里接連失去三位至親至愛至敬的人,此時真是想哭都哭不出來,心中萬念俱灰。
被王氏父子困在木屋里的人正是趙進。他武功本來高出王氏父子甚多,可無奈身中劇毒,不敢應戰,一路奔逃至花女山上,越跑體內真氣流轉得越快,七彩蜈蚣的毒質片刻已遍布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