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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四甲喜道:“雪雁,你總算回來了,我們等你等得好苦哇。”雪雁聽了一怔,奇道:“等我?你們等我做什么?”
錢四甲滿臉惶恐,結巴道:“你……你不會忘了吧?”方七順苦笑道:“雪雁,你好久之前,不是為我們出去尋那解毒的最后一味草藥去了么,你……你尋到了沒有啊?”
雪雁皺眉細細回想,登時想起是曾和兩人這么說過,可那些話完全是為了騙他們幫孫奶奶照顧果果才說的。至于他倆體內的的蝎毒,此時早已蕩然無存了。可錢方二人不明真相,只惦記著自己體內毒素未去干凈,平日里總覺著身上別扭。最近幾日更是坐立不安,飯食無味,這疼那癢,以為自己大限將至,所以天天翹首以盼雪雁回來。
雪雁聽兩人說完,又想起徐興好久之前從這幾個村痞手中舍身相救自己的情形,忍不住黯然落淚。錢四甲和方七順一看,一時驚慌失措。方七順道:“雪雁,你如此難過,是不是我們中的毒沒救啦?”錢四甲更是“哎呦”一聲,伏地便哭。
雪雁氣道:“我哭我自己的,跟你們有什么關系!”她聽到錢方二人說道“毒未去盡”,猛地記起自己把那只千彩蜈蚣也背了回來,心中一時突發奇想:“這種蟲子毒性如此之猛,竟以思念草為食。若用它來以毒攻毒,或許能抑制靳二叔體內的蝎毒也不一定。”
她想到此處,暗自歡喜,念頭一轉,計上心來,便向錢方二人道:“我剛才確是為你倆落淚,我哭是因為你們自己都不敢讓自己活命。”
錢四甲一聽,一躍而起,叫道:“什么叫自己都不敢讓自己活命?”方七順接道:“豈有此理,倘若自己能讓自己活命,又有什么不敢之理?”
雪雁道:“好吧,你二人既如此果敢,我就告訴你們。其實,那最后一味藥引我已為你二人帶了回來。它現在就在馬棚里的一個木盒中裝著,敢不敢服用便看你們的膽量了。”
錢、方二人一聽,一前一后跑去屋后馬棚,找到木盒,捧著它來到了雪雁面前。雪雁接過木盒,放在地下,用腳尖一挑盒蓋。那二人一看之下“啊”一聲怪叫,一起躍后一步。
雪雁捂嘴笑道:“我早知你們都是膽小鬼。既然不敢吃,就自己準備后事去吧。”
錢方二人見木盒里有一只干枯的彩色大蜈蚣,一股刺鼻的氣味隨著盒蓋的打開在四周彌漫,一時間面面相覷,猶豫不決。
方七順遲疑道:“雪雁,這條彩色大蜈蚣是劇毒之物,我們怎能吃它?”雪雁道:“原來你們連這也不懂。你二人中的是蝎毒,而蜈蚣和蝎子都在五毒之列,天生彼此相克,它們的毒性自也能互相抵消啦,這乃以毒攻毒之法也。”
那二人又沉吟片刻,錢四甲突然叫道:“罷啦罷啦,我今日先吃它的頭,明日再吃它的尾。囫圇吞棗,不咀不嚼,總有一日能將它整條都吞下肚吧。”說著上前伸手欲抓蜈蚣。
雪雁突然喝道:“慢著!”錢四甲嚇得一縮手,愕然道:“怎么?”
雪雁道:“你以為讓你生吃呀。這七彩蜈蚣無比難得,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它捉來。你們最好將它放入一個陶罐之中,加些清水熬湯來喝,這才能讓藥效最佳呢。”
方七順一聽,大喜道:“如此說來,只要不看見它惡心的樣子,我也敢喝呢。”他和錢四甲二人將木盒蓋好捧起,歡天喜地地去找陶罐熬藥去了。雪雁見計策已成,心道:“稍后我留下他們吃飯,飯中再加些五步蛇毒,先用他倆測測此法可行與否。哎呀,上天保佑,倘若他們能得不死,我就用這法子來醫靳二叔,讓鴛鴦姐與他開開心心的過生活。”她從小孤苦無依,行事獨斷,對不相干的人自也不加憐憫,加上最近又被傾心相許的人背叛,更覺著世間男子盡皆可惡,而自己以人試毒則沒什么不妥。
到了晚間,果果跟靳在地從山上砍完柴回到了家中。錢通四和方七順還沒有將蜈蚣湯熬好,兩人眼看天色已晚,便欲辭別而去。
雪雁道:“反正柴也回來了,我們現在就生火做飯,你二人留下來吃一頓吧。”錢方二人從沒見過雪雁這么熱情好客,當即喜出望外,滿口答應,笑呵呵的幫靳在地生火去了。雪雁和鴛鴦收完晾干的衣服,便回來切菜做飯。小果果在大人中間來回跑著遞東西,忙得小臉通紅。
鴛鴦道:“果果,靳二叔砍柴時聽你的話么?”果果歡聲道:“聽呢。靳二叔可疼我啦,我還叫他摘了好多山果給我吃呢!”
幾人向靳在地一看,只見他坐在角落里,臉面烏黑,正望著眾人嘿嘿傻笑。鴛鴦輕嘆了口氣,扭頭看看年華正好的表妹,又想起自己大好的年華卻全都用來照看這個半傻之人,內心忽地有些酸楚。
雪雁看見表姐臉露凄然,拍拍她肩膀,安慰道:“表姐,別難過了,靳二叔的病也許過不多久就會好的。”鴛鴦勉強笑笑,沒有作聲。
說話之間,一鍋豆粥已熬熟了。雪雁道:“表姐,你去叫大伙準備吃飯吧。”鴛鴦道:“嗯,我先給擺桌凳去,你慢點舀粥,別燙著。”說罷轉身出了廚房。
雪雁左右一看,四下無人,趁機從懷中掏出裝著蛇毒的瓷瓶,拔開塞子,在已舀好的兩碗粥里各撒了一點,又將瓷瓶蓋好揣入懷中,叫道:“錢四哥,方七哥,來端飯了!”
錢四甲和方七順正在外面的灶臺旁加緊熬藥,聽見呼聲都放下手中的活,樂呵呵地跑進后廚來。雪雁一指那兩個粥碗,說道:“喏,那兩碗是你們的,快趁熱喝吧。”說著將鍋里的粥都倒進一個大盆里,端了出去。錢、方二人嫌粥太燙,一時喝不得,便端著碗跟著雪雁出了廚房。
眾人圍在飯桌前,剛舉起筷子,就聽見“砰砰砰”地敲門聲。果果一躍下地,跑去將大門打開。她一見來人,喜道:“大哥哥,你回來啦!”
雪雁聽到“大哥哥”這三個字,心中一震,筷子掉在地下。扭頭一看,只見門口站著一人,豐神俊朗,除卻自己的心上人徐興還能有誰?一時想到他來找自己賠罪,心中便如暖陽融雪一般,只覺著他以前有什么錯都可以原諒了。可再一眼瞥見徐興身后的人,一顆心登時猶如掉進了冰窟。
原來徐興帶著花漣為躲避秦軍到了花祖鄉,又因為花漣有了身孕,受不得風寒,夜晚又無處息棲身,只好帶她到這里來。
鴛鴦一見徐興,真是歡喜非常,忙起身離座迎上去,笑道:“小弟,你終于回來啦,我正……”她一眼瞅見花漣,又問:“這位姑娘是……”
徐興道:“這是……嗯,這是小弟的內人,花漣。”
他本來沒和花漣拜過天地,可為了保全她的名聲,就是未嫁先孕的荒唐事只好這么說。鴛鴦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在她印象里,自己的表妹雪雁才是徐興形影不離的戀人。這時不由地回頭望了望屋內的表妹,眼里有征詢之意。卻見雪雁神色木然,頹然坐下。鴛鴦知道這里有很多事,一時說不清楚,只好笑道:“啊,那……那快請進來坐。”花漣這時也看見了雪雁,知道她就是徐興的舊相好。她倆前些時候在大澤鄉見過,可那會兒眾人喬裝打扮也沒看仔細。這時不由暗暗觀察,見雪雁身材高挑,面目明艷無雙,比自己美麗許多。花漣一向自負美貌,這時卻突生了怯意,踟躕不前。徐興尷尬地笑笑,拉著她走進門來。
方七順和錢四甲也認得徐興,他們體內的蝎毒就是當年拜徐興所賜。此刻兩人見煞星回來,慌忙起身讓座,將花漣和徐興請到自己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