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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興心知中了埋伏,暗叫糟糕,只覺自己雙手被網兜緊緊貼身縛住,移動不了半分。正在這時,吊著他的大樹后傳來一聲咳嗽,轉出一個人來。徐興一見之下,“啊”一聲叫出來,只見此人面色蒼白,頭發蓬亂,一只胳膊齊肩而斷,空蕩的袖子束在了腰帶中,正是毒醋門的二當家祁連生。
祁連生仰天哈哈大笑,笑聲尖銳刺耳,有若梟鳴。笑了好一陣,才道:“這繩索套上次被你躲過,你還能躲得了第二次么?”
徐興先前還不知此人是否尚在人世,但此時一見,只覺他行事卑鄙下流,惡狠狠向他啐了一口。祁連生正在得意之際,并無防備,一口濃痰正中眉心。他氣得哇哇大叫,跳起來在徐興腹部打了兩拳。徐興有滅秦真氣護體,自是挨受得起。但他怕祁連生另行毒計傷害,便裝痛“哎呦哎呦”叫了兩聲。
祁連生拳頭被震的生疼。可他聽見徐興的叫喊,還以為自己功力又長進了不少,嘿嘿一笑,卻凄然道:“小鬼,你這點疼算什么?我那日被你害得自斷一臂,同門中人也因我想獨吞魚遺劍而追殺于我,你可知我這么長時間來是怎么熬過來的?”
他邊說邊四下摸索,撿起跌落在草叢中的魚遺劍,雙手捧著端詳了良久,稱嘆不絕。看了一會兒,又道:“我那日見自己偷的劍是西貝貨,就知是寧隱老兒從中做了手腳。過了三個月,我養好了傷又去找他,哪知道已莊毀人離,寧隱老兒逃得不知去向。當真是蒼天無眼,叫我報不了仇,可恨啊可恨,唉。”
徐興叫道:“你們毒醋門真是卑鄙無恥,王老伯一家對你們盛情款待,你們卻為了一把劍燒毀了全莊,簡直是禽獸不如!”
祁連生一怔,道:“我們又沒燒寧隱莊,你才是胡說八道。”他一揮手,又道:“再說,我早已是同門追殺的罪人,他們做什么我又怎會知道?”徐興哼了一聲,不去理他。
祁連生笑道:“哈,我看你東拉西扯,是想拖延時間。”說罷拔出魚遺劍,又道:“我幾年來日夜尋覓不停,終于將寧隱老兒找到,本想殺他奪劍的,怎知那老狐貍找了你這么一個替死鬼,可惜呀可惜。”
徐興心中驚道:怎么可能,難道王老伯早知在暗處窺視他的就是此人?又故意讓我拿著魚遺劍來吸引刺客?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之前對王玉的好感開始動搖。
祁連生見他臉露驚恐,更是得意,笑道:“也罷,反正你也和我有仇,遲早也得去找你,現在正省了事啦,正好拿你喂喂寶刃。”說著持劍上前。徐興此時心里的疑竇成百上千,實在不想此刻便死。他雙眼一閉,暗暗運氣,想使出千斤墜來把繩子扥斷。
正在此時,聽得遠處飄飄忽忽有馬蹄聲響。徐興睜眼一看,只見東南方塵頭大起,一隊人馬向這邊而來。帶頭的兩人衣衫鮮明,像是女子,其中一人遠遠叫道:“前面的是徐興兄弟么?”正是孔賽男的聲音。徐興忙大叫道:“賽男姐,我在這里!”
祁連生見對方有大批援手到來,忙跳起來挺劍刺向徐興。徐興被吊空中,奮力向旁一扭,躲開要害,左手臂卻被劍鋒劃了個不深不淺的口子,登時血如泉涌。祁連生見隊伍將近,一擊卻沒有置徐興死命,不敢再留,忙向西面逃去。
原來孔若楠和徐見秀到了義軍大營后,眾人都來相認。孔賽男見多年渺無音訊的姐姐突然回到自己身邊,不由地又驚又喜。姐妹倆躲到帳中,連哭帶笑地說了好些悄悄話。
孔賽男從姐姐口中得知,這些年來她是因為被沙家寨的寨主徐見秀所辱才沒臉回家,漂泊無依,受盡苦楚。孔賽男聽得氣炸胸膛,拔出刀便要去找徐見秀算賬,孔若楠趕忙一把將她拉住。
孔賽男道:“姐姐怎么,剛才看你的樣子,難不成喜歡上這個淫賊啦?”
孔若楠凄然欲哭,道:“不……可是小妹,他這么多年來為我受夠罪啦,我不計較他。”孔賽男氣道:“我的傻姐姐呀,那你和他以后怎么辦?”
孔若楠轉過臉,抿嘴道:“我……我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留在手底下做個傭人也是好的。”
孔賽男看著姐姐遮遮掩掩的樣子,突然明了,笑道:“啊哈,你愛上他啦,你想和那個無賴一輩子都在一起吧?”孔若楠見心事被妹妹識破,不由地面紅過耳,舉手欲打,笑罵道:“賊丫頭,為人妻子還這么不正經,我教你瞎說……”
孔賽男咯咯一笑,轉身就跑。姐妹倆在帳里追打嬉戲起來,宛似回到了幼時那天真無邪的年華。孔若楠一把抓住妹妹,正色道:“小妹,爹爹身子還好么?”孔賽男眼圈一紅,說道:“爹爹他身子本來清健,可自從你消失不見后,日夜操心掛念,吃睡不安,派弟子們四處尋訪你的消息。幾年下來,整個人都快被拖垮了。”
孔若楠聽到這里,想起爹爹蒼老的面容,真是心如刀絞,眼淚又涌了出來,說道:“咱們過幾天一起回去探望爹爹,怎么樣?”孔賽男想到一家人即將團聚,自是歡喜無限,連連點頭。
姐妹倆又聊了一會兒,當孔若楠說到自己差點命喪李常發之手,孔賽男忍不住氣憤填膺,得知最后是徐興將姐姐救出來時,對這個小兄弟又感激不盡。兩人左等右等,見徐興還不回來,便向陳勝請纓,帶兵出去接他。陳勝也希望徐興早些回來交差,便指派三百名步兵跟隨孔家姐妹。兩個女子帶著一隊人馬,向小吳莊趕去,還沒走十里地,便看見了徐興和祁連生相斗的一幕。
待大部隊趕到樹下,眾人上樹的上樹,割網的割網,七手八腳將徐興救下。徐興剛掙脫出網兜,一躍而起,叫道:“你們見剛才樹下那人跑到哪去了么?”說完一跤坐倒,呼呼喘氣。
孔若楠見他面色蒼白,左臂血流不止,忙撕下自己一塊衣襟為他包扎傷口。孔賽男道:“那人往西面去了,早跑遠啦。他是誰,怎么將你吊到樹上啊?”徐興流血過多,只覺的頭暈眼花,閉目緩了好一會兒,才將自己先后兩次與祁連生相遇的情形說了,聽得眾人氣憤不已。
孔賽男叫道:“這個祁連生為了一己私欲害人如此,我看那寧隱莊的大火呀,多半也是他們毒醋門放的,只是他不敢承認罷了。”
孔若楠道:“小妹,不可瞎說。這種江湖惡漢雖好害人,但也很少說謊,或許寧隱莊的大火是別的原因也未可知。”孔賽男不以為然,道:“很少說謊?那意思還是會說嘍。”
孔若楠一笑,不理這個較真的妹妹,向徐興道:“小兄弟,這里四下空曠,那個祁連生跑不遠,肯定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咱們搜他一艘,說不定還能將魚遺劍追回呢。”徐興明知無望,但除此別無他法。
三百多號人聽令散開,四下搜尋。可一直從晌午搜到下午,卻連祁連生半個人影都沒見著。孔賽男又餓又累,向徐興道:“小兄弟,不如咱們先回大營去,把這里的情況如實告訴陳勝大哥,我看他也不一定會為一把兵器難為你。”
徐興心道:“賽男姐呀賽楠姐,你可知這兵器內所藏之物何等貴重。要是陳大哥知道我把它弄丟了,以他今日的脾氣,豈能輕易饒我?”雖這么想,可眼見搜尋無果,只好點頭。孔賽男讓三百個義軍兄弟們繼續尋找,一有祁連生的消息便回去報告,姐妹倆陪著徐興回去面見陳勝。
第二十八章
三人進了義軍大營,徑直往主帳走去。徐興心中忐忑萬分,不知怎么向陳勝解釋自己功敗垂成。暗道:“先不說別的,單是那長生丸是毒藥之事,聽著便像編的,怎能叫他信服?他一心想長生不老,料來我出發前跟他說他也不信。唉,人生死有命,長生不老之事終屬虛無,陳大哥偏偏對此事著迷,當真迂腐的緊。”眼看到了帳前,突然想道:“哎呀,不知道王老伯現在有沒有吃過長生丸,待我見過陳大哥后,立馬趕回王集村去告訴他吃不得。”
頃刻間三人已進了大帳。徐興向帳內一瞧,只見陳勝正在大宴諸將,王平秦,徐見秀,莊賈等人也都在席上。眾人喝得已帶七分醉意,瞧見徐興回來,都招呼他過來吃酒。
陳勝紅光滿面,笑道:“來來來,小賢弟,大伙正說到你呢。你和莊賈兄弟可是為我軍立了大功呀,他帶回了金銀珠寶,你帶回了……”說著打了個響嗝,向王平秦瞟了一眼,接著道:“帶回了兩位天仙美女呀,哈哈……”孔氏姐妹聽得有人贊自己美貌,臉上一紅。孔賽男笑道:“呦,大王可別這么夸人,待會兒怕你責罵還來不及呢。”
陳勝道:“怎么會呢?”說罷又干了一盅,嘿嘿一笑,向徐興道:“來,賢弟,咱哥倆喝一杯。”旁邊的小兵已盛滿一杯酒遞到徐興面前。
徐興見陳勝一個勁的稱道自己,更覺得內疚。突然單膝向陳勝跪下,大聲道:“回稟王上,我……屬下沒能完成任務,請大王賜罪。”
孔若楠在旁道:“本來……本來可以的,最后又被一個壞人奪了去。”
陳勝聽了一怔,舉過頭頂的酒杯“啪”一聲摔在地下,臉上瞬間酒氣全無,表情失望已極。在場眾人大多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過了半晌,他黯然道:“哦,知道了,你……”話音沒落,帳簾一起,一名報信小兵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這人灰頭土臉,渾身血污,一見陳勝當即撲倒在地,大哭道:“大王,不好啦,假王被殺啦!”
帳內眾人一聽此言,轟地全部站起,酒碗扣撒了一地。陳勝一腳將酒桌踢開,大踏步到那小兵面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領,厲聲道:“你說什么?膽敢謊報軍情,小心你的腦袋!”
小兵哭道:“大王,小的不敢有半句虛言。你派假王和田臧將軍圍攻滎陽,一連十日攻占不下,假王他心中焦躁,便想帶兵繞山迂回到滎陽之后,攻其不備。可田臧將軍卻堅持反對他這么做,還嫌假王借著王的名號來欺壓自己。兩人為此爭吵了好幾天,終于在一個晚上,田臧將軍趁著假王夜半熟睡之際,帶著自己的十幾個心腹潛進帥帳,將假王給殺害啦!”。
陳勝聽了這席話,一把將小兵推開,咕咚一聲跌坐在地上。徐興在旁聽得清清楚楚,腦袋里“嗡”了一聲,登時暈死過去。眾人見他暈厥,亂作一團,七手八腳地將他扶起。王平秦緊掐徐興的人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悠悠轉醒。
陳勝此時悲憤已極,又提起那小兵,叫道:“田臧害我弟兄,誤我大事,他……他現在在哪里?”
小兵哭道:“假王一死,軍中人心浮動,秦軍看準形勢,第二天就了攻過來。田臧將軍不及準備就讓秦將章邯逮住了,被凌遲處死啦。那……那章邯乘勝向陳縣挺進,小的拼死突出重圍,趕在他們之前回來報告王上,恐怕此時……此時他們已兵臨城下啦!”陳勝聽罷,“啊呀”一聲悲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