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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人都默然不語,過了好一陣兒,鄉民中突然有人叫道:“吳屯長,陳屯長,你們好樣的!”話音剛落,又有十幾個聲音也跟著附合。吳廣走到黃、宋兩名朝監面前,這兩人見他剛才一拳將趙進打落泥潭的神武,早已嚇得渾身發抖,目光不敢與之相觸。
吳廣跟陳勝對視了一眼,心中甚喜,大聲向兩個朝監說道:“你們剛才也見到了官吏欺負我們百姓的下場,還有何話可說”眾鄉民跟著叫嚷質問。那個黃朝監知道今日性命堪憂,索性把膽一橫,跳將起來,拔刀在手,大叫道:“你們這些個犯上作亂的刁民,他日把你們押送朝廷,定斬不饒!”
吳廣聽得大怒,飛起一腳將他手中單刀踹飛,又一拳打在他胸口處,直把這宋朝監打得飛出丈許遠,跌在地上,吭都沒吭,七竅出血而死。一旁的宋朝監嚇得肝膽俱裂,領著幾個小兵“撲嗵”一聲給吳廣跪倒,磕頭如搗蒜,求饒道:“爺爺饒命,英雄開恩……”
吳廣想起此人前幾天曾在趙進面前為自己說過幾句好話,不忍殺他,手一揮,道:“你走吧!”宋朝監如獲大赦,領著幾名手下如喪家之犬般向西逃去,可他剛走得幾步,又聽吳廣喝道:“等等!”宋朝監嚇得一股尿撒在褲襠里,慢慢轉過身來,只聽吳廣道:“你回去告訴朝廷上下,作亂造反的人名叫吳廣,別以后來抓人都尋不到人頭!”陳勝也報了自己姓名,宋朝監連聲道:“好,好……啊,記得記得?!币换仡^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眾鄉民瞧見他的丑樣,哈哈大笑起來,紛紛大聲報出自己的名字。一時間曠野上呼聲雷動,壯觀非常,宋朝監直跑出里許地后還能隱約聽見。
此時天空漸漸放晴,烏云退開,陽光從云縫中直瀉下來,四下里一片光輝景象。陳勝一躍上了土丘,大聲道:“諸位鄉親父老,如今咱們役期已誤,又犯下殺害朝廷官員的大罪,再沒有回頭路啦!”眾人大聲回道:“不要回頭路!不要再受他們欺負!”陳勝見眾人情緒激憤,膽子更大了些,高叫道:“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就此虛度一生,反正咱們是個死,不如死得哄哄烈烈,去****一番大事業!那些王侯將相,難道他們都是命中注定的嗎”
眾人聽得激動異常,都叫道:“干一份大事業,我們都聽陳兄弟的!”
這時,陳勝的跟班虎頭突然捧著條大魚擠過人群,將它遞與陳勝,面帶喜色道:“陳大哥,今天早上有幾個兄弟從網中摸著這條大魚,剖膛破肚一看,里面竟有張帶字的布條?!闭f著從袖中抽出條白布,在陳勝面前一抖,眾人只見布上赫然六個大字:“楚漢興,陳勝王?!?
陳勝和吳廣相視一笑,又聽虎頭說道:“我們拿著布條一問老人,他們都說這是天降祥瑞,天下要改朝換代啦!”王平秦見機也大聲叫道:“咱們不如就此便奉陳、吳二位屯長為王,讓他們帶領咱們打天下吧”眾鄉民又是一陣歡呼。他們長久以來一直受著朝廷的壓榨,今天在陳勝吳廣的帶領下才敢站直腰桿說話,是以對王平秦的提議都表同意。
陳勝和吳廣互相商議了半天,吳廣硬要陳勝做大,陳勝一再推辭,最終拗不過吳廣,只好應允。他向大伙高聲叫道:“承蒙各位厚愛,我跟吳廣兄弟就暫且擔任統帥一職,他日若有真正賢能之人,我們定當拱手讓位與他。”虎頭叫道:“什么狗屁賢能之人,我們只聽二位哥哥的!”
陳勝一揮手,打住他話,又道:“今日咱們做下殺官大事,需趕快采取行動才是,別的不提,最后再問一句,愿跟隨我們的就留下來,愿回家耕田種地的,陳某也絕不阻攔?!贝搜砸怀觯瑤资畟€年紀較大的老者便紛紛告辭,結伴離去,留下的都是些青壯年的漢子。
徐興看到此景,心下嘀咕道:“陳大哥平時為人大氣聰明,適才眾人封王時見他也不怎么謙讓,未免也太著心跡?!彼仡^看了眼哥哥,卻見他滿面歡喜,好像對此事并不在意。
待少數鄉民離去,陳勝叫人點了點剩下的人數,約摸有九百余人。他和吳廣等人商議了一番。王平秦叫人用帳篷布做了一面大旗,旗上寫上個特大的“楚”字,吳廣將黃朝監的頭割下,挑在旗尖之上,要大家對天盟誓。眾鄉民都將右臂從衣服中袒露出來,呼聲震天,表示要齊心協力,推翻暴秦。
又過了一天,附近方圓十里的農民聽到大澤鄉起義的消息,紛紛拿著自家的存糧來犒勞眾人,有的直接抗著種地的鋤頭或鐵耙到營地里來投軍,這可樂壞了陳勝吳廣眾人,他們發動鄉民,又從別處砍了好些粗樹枝,削尖了作大軍的兵器。
這天,陳勝和吳廣諸人正在帳中議事,帳簾突然一掀,跑進來一個人。吳廣一見此人,登時滿面堆歡,笑道:“莊賈,咱們多日不見,你到哪里去啦”莊賈看了吳廣一眼,并不回答,徑直跑到陳勝近前,笑道:“大王,咱們軍中兵器和糧食已準備妥當,就等您下令啦!”
陳勝“嗯”了一聲,道:“好,我知道了,出發時自然告知你,你去吧?!鼻f賈恭恭敬敬地向他一拜,沒看旁人一眼,轉身出帳。陳勝見他離去的背影,腦海里突然閃過個熟悉的場景,略一思索,“哎喲”叫了一聲。把吳廣嚇得一跳,驚問:“你怎么了”陳勝道:“你記得么,你前些日子第一次引見我見王平秦兄弟時,咱們幾個說論起刺殺趙進的事,有一個人影偷聽了半天然后逃走,和剛才莊賈的背影一模一樣。咱們前幾天沒殺得了趙進,多半是你這老鄉去向他告了密,所以那狗官才有所防備呀?!?
吳廣被他一提,也想起自己那天看到人影,只是想來想去都想不到是莊賈,不禁奇道:“竟有這等事”王平秦踱步過來,拍拍他肩頭,說道:“我也注意到他了。吳廣兄弟,這種兩面三刀的小人你還需防著點,以免身受其害呀?!毙炫d也走過來,把自己初到駐兵屯時,莊賈譏嘲他們兄弟倆的話跟吳廣說了,最后又問道:“哥,你說莊四哥小時候便是這樣的人么”吳廣輕輕嘆了口氣,沒有作答。
又過了一天,陳勝吳廣率領起義軍離開大澤鄉向西南挺進,只用了半日便將不遠的蘄縣攻克下來。眾將士見蘄縣糧草豐足,便停下休整了一天。陳勝從部下中挑出兩名英勇善戰的猛士,符離人和葛嬰,準備讓他倆率兵征討蘄縣以東的拓、譙等大城。自己則和吳廣準備揮兵圍攻陳縣。
這一天,吳廣將徐興叫到身邊,說道:“小弟,咱們起義以來,攻城掠寨勢如破竹,義軍所到之處秦兵無不望風而逃。只是咸陽那邊卻一直紋風不動,也不知朝廷對咱們有何舉措,我想……”他剛說到這,徐興已明其意,搶道:“哥哥,小弟愿去咸陽為義軍探訪朝廷的動靜。”
吳廣拍拍他的肩,喜道:“小弟,那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愿意呢。”他拉著弟弟坐下來,叫手下拿上些酒菜,兄弟倆開懷痛飲了一番,邊喝邊互相問起幼時在寧隱莊一別之后的經歷。
吳廣得知弟弟幾年來迭逢奇遇,驚嘆不已,同時又為他習得一身好本領而高興。當得知父親吳圃樵已辭世時,吳廣又不由得伏案痛哭,聽說父親臨終前對自己還念念掛懷,真是痛斷肝腸,后悔沒能見老父最后一面。兄弟倆無話不說,說到雪雁和花漣時,吳廣語重心長的道:“小弟,對你的私事,大哥也不便多說什么。只是爹爹從小教導咱們,做人要重情守義,莫負于人。你記住他老人家這句話,凡事拿捏個分寸,也就是啦?!?
徐興聽得入神,心中反復地念叨著這句話:“重情守義,莫負于人……”。一時想起自己對雪雁的虧欠,不由地羞慚無地。可又一想,若要自己輕易地忘了花漣,卻也不能。不由地暗嘆道:“徐興呀徐興,這輩子你真要當個負心薄幸的浪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