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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那么種,有人天生衣食無憂,閃閃發光,自然也有人低入塵埃,滿地卑微,很不幸的,我是后者……
我有各種各樣的名字,亦或者說是代號,最開始,我被人叫做野孩子。
別誤會,我并非父不詳,相反我的父親還是其他人眼中的大英雄,可惜他死了。或許是好人不長命吧,在一次執行公務中他就那樣一去不復返了。你看人生總是這樣諷刺,想死的反而總是死不了,只能就這般茍延殘喘。
再后來,我成了別人眼中的撿破爛的。
沒辦法,人總要活著,父親死后我與母親的處境愈加艱難,她沒有太多時間對我體貼照顧,而我也偷偷地去撿些廢鐵垃圾,我想能幫到母親一些,而不是成為壓垮她的包裹。但是當我撿垃圾被周圍的小孩看到后,事情就開始變了,我成了他們眼中避之不及的存在。
我身上是臭的,最開始是誰說的已經記不清了,那時只是一個孩子惡意的玩笑,但這句話被其他孩子作為一句玩笑話傳遞開來,最后當所有人都這樣說時玩笑就不再是玩笑,而是擺脫不掉的事實。
但是我知道我身上其實沒有什么氣味,更沒有他們說的什么跳蚤,傳染病,那只是他們為能拿我取樂找的借口而已。一天到晚總是忙碌的媽媽與我雖然同出一個屋檐,但每天相處的時間卻是屈指可數,自然也沒有時間和精力給我梳洗打扮。
雖然我已經很小心了,但在那翻翻撿撿的過程中總是會不可避免的將一些灰塵污漬弄到身上,再加上不會自己梳頭穿衣而顯得亂糟糟的頭發,有些陰沉的性格和窮困的背景,使我成了周圍人避而遠之的存在。父親死后的的一些流言讓周圍的那些孩子都被父母警告不許接近我,我們所住的地方是別人眼中的“貧困區”,一棟棟危房密密麻麻的矗立,之間的縫隙仿似連人都擠不過去,這是一個陽光都不愿駐足的地方。在這住的無論是大人,都是在社會底層掙扎的人們,平日里他們無法受到其他人的尊重,這里的小孩在學校里也是被人排擠的存在。窮困的家境使他們的父母沒錢給他們買玩具,而我就成了他們消遣時光的玩具,并再也無法擺脫那樣的身份。
孩子的殘忍有時讓人無法理解,他們的眸子還是那么干凈而純潔,不摻一點兒世俗雜質的純凈,卻能毫不在意的傷害別人,即使對方因為他們而失去生命,他們亦能毫不動容。因為他們無法感覺到對方的痛苦。單純年幼就像是他們的免死金牌,他們肆無忌憚的用它去傷害別人,而不知悔改。眼里沒有對錯的人反而更加可怕。
父親在我三歲時就離開了我和媽媽,是在執行一次任務的時候為了保護被劫持的一個小孩子而死的。別人都說他是個了不起的英雄,我去從未明白,為什么我的爸爸是英雄,他卻從來沒有拯救過我,拯救過這個家?反而讓我和媽媽生活的那么艱辛——
在父親生前常常會幫助一些家里困難的人家和一些山區的失學兒童,他每月的工資除了極少一部分用作家用,其他的都用各種方式捐了出去,那時善良的媽媽也一直沒有任何埋怨的支持著父親,那時我們家雖然也不富裕,住的也是所謂的“貧民區”,但也還算是幸福,但這幸福其實脆弱的不堪一擊。
當時媽媽并不知道父親為了幫助一個生患重病而無錢醫治的小孩而在外借了一大筆錢,并一分不剩的全給那個孩子的父母寄了過去,那個孩子和他的父母就此沒了音訊。不知什么原因,父親從未向母親提起過此事。而這件事直到父親因公殉職后不久要債的人拿著巨額的欠條上門時媽媽才知道,父親得到的所有撫恤金都填了進去,卻還是差了幾萬塊。當時我們的家里因為父親每月捐錢后所剩的錢只夠基本生活而根本沒有一點兒存款,因為這幾萬塊錢,我和媽媽過了好幾年天天被要債的隔三差五找上門的日子。在那個時后,我們最恐懼的就是敲門聲,因為除了要債的沒有任何人會上我們家的門。周圍的人總是說我陰沉沉,但是誰的童年是在那如同陰溝里的老鼠一般見不得光的時光中度過,恐怕也無法活的陽光吧,或許有,但我不行。人總是如此,無法觸碰到別人的悲哀,卻善于對他人的人生妄下定論。
父親對我而言只是一句稱呼,我對父親唯一的印象就只有他留給我們的那一堆的債主來上門要債各種辱罵和威脅時,透過躲在門里哭著抱著我捂住我耳朵的媽媽的懷抱看到的正在我們身后擺在大堂上的相框里穿著制服,帶著大檐帽微笑著的父親的照片,那是我永遠也無妨忘懷的夢魘。
當媽媽在幾年后終于將所有的欠債都還清的晚上,喝了許多酒的媽媽將父親所有的照片,包括合影一張不剩的都付之一炬,那晚的媽媽又哭又笑的抱著我說“朝朝,從今以后我們都不需要他了,我不需要一個英雄丈夫,朝朝也不需要一個英雄爸爸。我也要當個壞女人,當個能讓朝朝過上好日子的壞女人!”當時的我只聽見了媽媽前面的那句話,后面的話媽媽說的很小聲,那句話與其說是說給我聽的,還不如說是在說給正在掙扎的自己聽的。當時的我只是在媽媽懷里點了點頭,是的,我不需要父親。我無法流淚,也無法為父親的離去悲哀,即使周圍有那么多人為他的逝去哀悼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