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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館的茶會之后,徐太太被頭腦中的那個怪異的念頭糾纏了好些日子。一會兒,她覺得逸飛應(yīng)該是愛憶湄,或者至少很喜歡她,超出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喜歡。因為如果是這樣,所有的過往里,她看著超微有點兒不對勁兒的問題,就都有了答案。比如逸飛當年那么風風火火的從臨江搬回了保津,后來又上躥下跳地,隨著憶湄的腳步又去了臨江。在比如,逸飛對憶湄的小心謹慎,甚至到了連道個歉都要排練下的地步。
但過一會兒,徐太太又覺得逸飛不可能愛憶湄。他怎么能把她當作個女人愛呢?她一直是他的小妹妹啊!像逸飛這種已經(jīng)在歡場上打過滾的男人,這個年紀的年輕男人,難道喜歡的不應(yīng)該是那種渾身上下全寫滿“風情”二字的女人嗎?
徐太太清楚地知道她的女兒,是跟“風情”這兩個字完全不沾邊的。再說即使是品味高些的男人,鐘情正正經(jīng)經(jīng)大家閨秀,好娶回家做太太的那種男人,也應(yīng)該是喜歡楚小姐這種風姿綽約的女人啊?而憶湄既不好社交,又不愛打扮,還但凡有點時間,就往個孤兒院里鉆。外人只看到憶湄的長相學(xué)識,被她吸引自然是很可能的。可自己的兒子是知道內(nèi)情的啊!在徐太太眼里,自己的兒子和女兒,根本就是行走在兩條軌道上的人啊!他怎么可能會覺得她有吸引力?!
這一會兒肯定,一會兒又否定的兩種念頭在徐太太的頭腦中,沒白天沒黑夜地打架。一會兒東風壓倒西風,一會兒西風壓倒東風。
還有那個楚小姐,那張又摟又抱的照片又算是怎么回事兒呢?難道說是自己的兒子用情至深,但因為得不到憶湄,退而求其次才找到長得相像的楚小姐春風一度?如果是這樣,那寫在兒子臉上的羞恥,就說得通了。可事情竟然真是這樣嗎?徐太太捧住自己的腦袋,她既迫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又萬分的懼怕事情的真相會果真如同那個被她壓在心底的驚世駭俗的猜想。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徐太太決定不管怎樣,都要先把女兒叫來打打預(yù)防針。想當初,那些與逸飛糾纏的鶯鶯燕燕還沒鬧出什么動靜呢,她都主動出擊了。現(xiàn)在這件至少有這一半可能性的大事,她就更不得不防了。
憶湄來了,徐太太倒是先想起了賴太太那天臨走時說的話。她問憶湄:“賴太太說你和楚小姐似乎很聊得來。茶會那天,你們都說什么了?”
憶湄想了一下,直截了當?shù)幕卮穑骸拔铱闯鰜沓〗愫芟矚g逸飛。我覺得逸飛應(yīng)該也喜歡楚小姐,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我跟楚小姐說,我愿意幫助她,讓逸飛對她的喜歡,能和她對逸飛的喜歡,是“一種”喜歡。就算成不了同一種喜歡,至少也要讓逸飛對她的喜歡,能更多一些。”
徐太太自己琢磨了好一會兒。等她想明白過來女兒的這一番繞口令,就頓時覺得自己并不需要給女兒打預(yù)防針了。這不明擺著:看女兒這樂于助人的勁頭,就說明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哥哥身上。就是嘛,以憶湄的好惡,那個沈戎與倒是跟女兒更志同道合些,更合她的眼緣。只是家世背景實在不相配。等兩年吧,如果那個沈戎與真的有出息,憶湄與他,也可能真是樁好姻緣。當然,這還得是憶湄能熬過這幾年,并且身體好起來。以女兒的性子,她是斷斷不愿意成為別人的負擔的。
徐太太把心思轉(zhuǎn)回眼前。這一次,女兒的眼光也不錯,跟徐太太她自己一樣,看出來這個楚小姐確實配做她徐家的兒媳婦。但她還是補了兩句給憶湄:“以后踏踏實實的叫“哥哥”,別總叫他的名字。他自己沒大沒小,別把你也帶壞了。還有,現(xiàn)在你和你哥哥都長大成人了。自家大宅也就罷了,他的小公館,你以后還是不要去住了。他那邊人來人往的,你一個女孩家,不方便。”
憶湄愣了一下,明知徐太太這只是借口,但還是低頭稱是,答應(yīng)母親這兩天就收拾收拾那邊的東西,徹底搬回大宅來住。
徐太太接著去了小公館。說是小公館,但是逸飛是個單身男人,又從不在家里交際應(yīng)酬,家里基本上就不開伙。所以下人只有一個門房,一個花匠,和一個女傭。常住小公館的就是一個姓丁的門房,那個花匠是不定時的來的。林嫂也只是在白天做些清掃的工作。這小公館的樓下的客房還有俞副官偶爾來住。可是對俞副官,徐太太是完全不指望的。那個人看似忠厚,其實滑頭的緊。至少徐太太自己,就從沒成功的從他嘴里套出過任何關(guān)于她兒子有用的信息。
徐太太去小公館巡查了一圈,她只四下里看看房間,自然是看不出什么不妥。她的理由又是看看傭人們是不是用心做事,于是林嫂就在一旁全程陪著。徐太太自己舍不下臉來,就這樣當著下人的面,翻查兒子的東西,而仆人們又一問三不知。林嫂就像聽不懂她的問話,姓丁的又嘴緊,結(jié)果徐太太一無所獲。
憶湄晚上找了個借口暫時回了小公館,卻發(fā)現(xiàn)林嫂還拖著沒走。林嫂跟憶湄匯報說太太今天來過。憶湄心下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謝了林嫂,告訴她這之后也還像平時一樣做事即可。
回到房間,憶湄卻怎么也靜不下心來。她最不想傷害的人是母親。母親這么多年來給她的愛和家的溫暖,已經(jīng)讓現(xiàn)在的她無以為報。她也當然知道紙包不住火,可她本來還以為一切都還來得及。但徐太太今天的舉動,還是讓她感到有些意外。她不認為是銘笙泄露了消息,可一時半會兒也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憶湄等到逸飛回了小公館,把他拉進書房。跟他說了好一會兒,復(fù)又離開。憶湄按照母親的囑咐,回去了大宅。逸飛看她離開,扶著自己的額頭,想了好半晌,才拿起了電話。他要打給楚銘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