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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后徐太太舒心了好一陣,然后又開始了新的擔心。上次的慈善花展上,太太圈里最密切注意青年人動向的,最愛做媒的安太太沖她擠眉弄眼,又拐彎抹角的跟她說什么:逸飛的這點事兒雖然目前在國內還上不得臺面,但是在國外,那都是公然的大街上摟了就親的,一點兒忌諱都沒有的。興許這樣發展下去,以后還有可能走公證結婚呢!
徐太太聽得一頭霧水,難道兒子的事兒,除了她自己造的那些謠,還有別的更上不得臺面的?!果然,安太太的回答讓徐太太徹底懵了:“哎呀,別裝了,你這個當媽的還能不知道?!大家都是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們都能理解。就咱們身邊,不是也有那誰,那誰和那誰,除了家里的媳婦,在外頭還養著,他們那個時髦的詞叫什么來著——“親□□人”?”
安太太一陣機關槍似的突突了這好些話,然后把手輕輕按在徐太太的手上,湊近她的耳朵:“好男風這件事兒,其實說穿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徐太太如夢初醒,才發覺自己這個當媽的,竟然從來沒見過,兒子對哪個正經人家的姑娘流露出,哪怕一丁半點的興趣。她以前總覺得是兒子眼界高,一般人根本看不上。但沒想到現在被傳出了這樣的閑話。徐太太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嗡的一下,就再聽不進其他了。
徐太太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撐到那個開幕式結束的。她只記得她風風火火地回了家,進家門就直沖進書房,把正在里面,臨著書法貼子的丈夫嚇了一跳。徐太太拍著胸口,喘著粗氣說明緣由,沒想到倒惹得徐老爺大笑不已。他揶揄她半年前還擔心兒子招惹交際花,現在恐怕是發愁兒子怎么沒多欠下些風流債,好叫她徹底去了猜疑。
徐老爺把太太送出書房,關上門之前很不以為然地說:“除非逸飛他跟你親口承認!否則你無憑無據,瞎操什么心!”她當時也氣得跳腳:“做母親的,可不就是個操心的命?!”
徐太太當然不愿直接向兒子求證,只得又來找憶湄這個救星。憶湄像聽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聽完了徐太太轉述的安太太的一席話,然后一邊揉著笑抽了的腮幫子,一邊跟自己的母親說:別人家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她不知道,也跟徐家無關。至于她自己的哥哥,她擔保他喜歡的肯定是女人。徐太太問女兒有什么憑據,女兒就笑著說,這還要什么憑據?但事情肯定就是這樣。
徐太太忽然想到,世上最好的憑據,恐怕就是找個家世好,樣貌好,性格好的小姐,讓逸飛盡快結婚。反正他的年齡也到了。這樣不僅堵住了悠悠之口,還能幫自己早日促成抱孫子的愿望。
可她剛跟憶湄一提這個念頭,女兒臉上的笑容就嗖的一下不見了。徐太太明白女兒對兒子的影響,比她這個當媽的都大。她想讓憶湄幫她進一步地促成哥哥的好姻緣,就又跟女兒念叨幾遍逸飛年紀也不輕了,徐家這一代單傳,和子嗣的重要。可她的這番話,憶湄只是諾諾的聽著,誰知道她真正聽進去了多少?
徐太太于是鄭重的委托安太太,請她幫忙留意好人家的姑娘。娘家的背景有多么顯赫倒不必要,反正徐家自己的門檻就已經頗高,不需要親家的借力。但有一點最要緊:她要為兒子找家世清白的好姑娘。至于姑娘的性格啊、樣貌啊、人品啊、學識啊這些方面,徐太太想了一想,說,就都以自家的憶湄為標準找就行。
安太太馬上叫苦,其實那最重要的家世門第倒好辦,徐家要求不高,她手里的人選有一大把。可是剩下那些方面,竟然都要跟徐小姐比肩,這就太難為人了。就是徐小姐自己,要不是有這個病,以她這么出色的條件,肯定早就許了人家了。
安太太一邊說還一邊想起,自己自打徐小姐高中畢業,就沒少往徐家跑,這一次暗示下這家少爺聰明,下一次提點下那家的公子孝順,再下次的那個人選就既聰明又孝順了。可當時徐家怎么說的?她那次上門,結果逸少在大門口堵著她,代表全家一口回絕:妹妹還太小,一切都等大學畢業了再說吧。姑娘家都高中畢業了,還太小?!真不知道徐家人是怎么想的!結果怎么樣,徐小姐畢業沒等到,病倒是先來了。而以前提親的那些人家,一聽說她這病不僅治不好,還可能根本沒幾年活頭了,就呼啦啦,全作鳥獸散了。安太太嘆了口氣,最后問:我說徐太太啊,你能不能降低點兒要求?
徐太太當然明白以這樣的條件,安太太會很為難。可她也有苦衷。自己的兒子脾氣沖,又眼高于頂。這么多年看下來,他在外面的情況徐太太不太清楚,但是他跟自己的爸爸媽媽奶奶都干過仗,混起來不得了。
他也就能和自己的妹妹和睦相處。兄妹倆都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的那些打打鬧鬧,自然不能算數。反正從逸飛成年后,徐太太就沒見過逸飛對憶湄說過一句重話。他事事都捎上她,事事都讓著她。徐太太有時甚至都忍不住懷疑:他其實是不是事事也都聽她的?誰能想到,天天在外面敢作敢為,呼風喚雨的瞎折騰的兒子,回家面對妹妹卻那樣的柔順——連道個歉都得先排練一下?!和憶湄這樣的妹妹相處慣了,普通的姑娘,逸飛又怎能入得了眼!
徐太太破天荒頭一遭,覺得女兒的出色,給她帶來了煩惱。徐太太最后勉強跟安太太說:“要不在學識和長相上各退一步?性格和人品上,必須堅持要能和我家憶湄一樣好的。這個太重要了!”安太太再嘆了口氣,自此開始有一搭無一搭的幫著徐太太留心著。
這之后有好一陣子,安太太那邊也沒什么消息。倒是徐太太這邊發現了新的線索。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手里這張小報上的照片。別人可能將信將疑,但她自己只看一眼那個高大的背影,就知道,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如假包換,就是自己的兒子。但是那個女人是誰呢?那樣親密的摟抱的姿勢!還是在大街上!記者還說進了酒店,蹲守了一夜也沒見人出來。然后第二天一早兩人才分頭離開?這是個什么情況?難道照片上的這個女人,就是兒子看中的人?
她獻寶似的把這份珍貴的報紙拿給女兒看。顧不得其他,徐太太自己仿佛自我催眠似的說了下去:“還需要什么憑據!這不就是嗎?還是你和你爸說得對。安太太純屬瞎說八道!根本沒那一回事兒!不過,當時可真嚇死我了!”
徐太太見憶湄低著頭,像在仔細地閱讀著報紙。她著急地跟她說:“別再看啦!報上寫的也有限。不如你去問問你哥?你問他這女人到底是誰?要還是交際花或者什么來路不明的女人,也就罷了。萬一要是個好人家的正經姑娘呢?小報記者誤會了他們去開房,也是有可能的。不管怎么說,只要是你哥能看上的,只要是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其他的,一律都可以商量!”徐太太風風火火的走了,邊走邊跟自己說:“也許我明年就能抱上孫子了呢!”
徐太太先跟兒子透了口風,說有張小報,登了他的照片,報紙現在在他妹妹那里。然后她就耐著性子等了憶湄一個多星期。最終等來的消息沒有讓她失望:那個姑娘姓楚名銘笙,是正經人家的獨生女,父母據說還是個曾在國外當過外交官的,全家剛來到保津不久。而且據憶湄說,那楚小姐,人長得還很漂亮。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眼看這一樁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有了些眉目了,徐太太就覺得這些日子心頭的重負一下子卸了下來,頗有撥云見日的輕松。是時候該采取行動了。她拿起電話,打給安太太:“你可認得那個新搬來的楚家?他家是不是有個叫做銘笙的小姐?這周末天氣好,我想要在自家庭院里辦個露天茶會,你看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