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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湄的跟屁蟲地位是什么時候改變的?徐太太覺得大約是在憶湄考上臨江大學之后。逸飛本來支持憶湄上本地的津門師范大學,不同意她報考外地的大學。理由是臨江那種商業大都市太亂,還燈紅酒綠的,妹妹容易學壞。
徐太太對自己的女兒其實比對兒子更放心,她反問逸飛:“要想學壞,跟著你就早學壞了!還用等到去臨江?!”
那時候,妹妹的老師更是一趟趟的往徐公館跑。他跟徐太太直言不諱地說:“我真就不明白你們這一家子。放著徐同學這么好的成績,不去上臨江大學,反倒是要窩在家鄉的二流大學!這多可惜??!你們這些做家長的腦子里,孩子的前途就真一點兒都不考慮嗎?!”
內外夾攻之下,逸飛舉手投降。之后他很快就找到個機會,調值去臨江兩年,雖然職位降成了一等參謀官,工作也只是負責已經呈準辦理的臨江市第一期軍需培訓班,但是徐太太看著逸飛好像也不太在乎的樣子。他只是一味的強調,這個工作能開闊視野。這時候想起“開闊視野”來了!也不知道當初是誰鬧著要回保津,說受不了臨江的生活的?!
最后還是丈夫看不過去兒子心血來潮的胡鬧,給他在臨江找了個更打眼也更要緊的職位。徐老爺正式通知逸飛他馬上就能去臨江更好的“開闊視野”的當天,逸飛對待妹妹學習這件事的態度,就發生了根本的轉變。
徐太太以前總聽見做哥哥的提醒妹妹,你不要太用功。你的成績全班第一,已經很好啦!要注意身體什么什么的。而今,逸飛不僅完全放棄了他的周末登山愛好,還開始天天督促憶湄學習。
徐太太看著逸飛一邊給在復習功課的妹妹打著扇子,一邊在她耳邊絮叨:“你全班第一名的成績,也不能保證你就能上江大的外文系??!你得再繼續努力,爭取確保全年級第一,那樣就真的穩妥了。不過考外文系競爭實在是太激烈了。我看你最近身體不怎么好,別壓力太大累著了。要不你換個系試試?我今天剛跟以前的同學打聽了,政治系是全臨江大學要分最低的系。你考慮下愿不愿意報這個系?
依我看,女生學政治真挺好的,絕對不是浪費時間。畢業之后,結婚前可以去政府機關做個閑差文員,工作環境好,壓力又小。要是結了婚,對婚后持家也很有幫助嘛!學了政治,在家里,往上可以用來哄騙父母家長,壓制丈夫的姨娘啊、小妾啊什么的;往下,可以用來管理保姆、司機、灑掃工人。要是丈夫再有個外室,那做這個學問就更有用了!你就選那個,嗯。。。國際政治方向!然后花四年的時間好好學習,就能把沒帶回家里的那些女人,也一起搞定,肯定讓她們翻不了天去!”
還沒等徐太太那句:“你這都是哪學來的廢話!”出口,就見憶湄抬起頭,只瞪了逸飛一眼,逸飛就閉上了嘴。憶湄任憑逸飛怎么在旁邊勸說,都堅持不改,就要報考那個最難的外文系。逸飛惱怒之余,跟憶湄放了狠話,你要是考不進臨江大學,我就不認你這個妹妹了!
最終憶湄不負眾望,以保津女子中學當期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臨江大學。徐老爺高興之余,破天荒地同意全家都去了臨江一趟,借著送妹妹上大學的機會,也算是去臨江度個小假。這可是逸飛當年沒有的待遇。不過逸飛這孩子心眼大,他是完全不介意的樣子,反倒仗著自己有當年的一些經驗,窩在家里整整一天,就為指導仆人,怎么幫妹妹收拾行李。
按照最初的計劃,其實是憶湄和逸飛前后腳去臨江的。妹妹的學校先開學,逸飛結束自己在保津的工作,然后兩周后去臨江市赴任??墒桥R出發前,保津市的大宗軍需品的交期發生了問題,涉及到從生產倉儲到物流的一系列環節。逸飛本以為最多三個星期就能結束的外派任務,結果由于各處的不配合,他足足出差了一個半月,然后又回到保津做交接耽擱了半個多月,才最后從保津的職位脫身,匆匆趕去臨江。
兒子到臨江后的第一個周末,就打回電話來說他和妹妹這兩天都不回家了,要待在臨江,一起去惜善堂。這是徐太太第一次聽到惜善堂這個孤兒院的名字。憶湄為什么會想去,徐太太自然心知肚明??墒亲约旱膬鹤右簿尤辉敢馔莾号?,就讓徐太太很吃驚了。他不是一貫喜歡爬山啊,野營啊,那些個戶外運動嗎?室內的也就是年輕人常去的餐廳、咖啡廳、歌廳、跳舞場。什么時候又感興趣當孩子王了?
徐太太斷定逸飛的熱乎勁兒沒三天準過去。結果還真讓她猜對了。逸飛連著去了兩次那個惜善堂,第三個周末硬把憶湄拉回了家。然后再回臨江市之后,至少據徐太太所知,逸飛就再沒去過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