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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妜回府沒多久,又趕上了國喪,一應(yīng)擺設(shè)都從簡,加之身邊沒多少人,平日里顯得空曠,如今滿滿當當擠了一屋子的人反倒顯得有些逼仄了。
因天氣潮濕陰冷,眾人商議著把宴席設(shè)在了后堂,原應(yīng)是起居之處,本就有床榻小幾,倒也便宜。
梨素指著小丫頭們將小幾置在榻中,地上設(shè)了齊幾高的方桌,四下擺了放著鵝絨軟墊的木椅,這樣下來,坐七八個倒也寬敞。
明婧和明嬌還未到,幾個姐妹便坐于花廳喝茶聊天。相比明婳的成熟穩(wěn)重,同齡的靜宜更加活潑好動,同相差幾歲的明姍也聊得熱火朝天。
天將擦黑了,明婧明嬌才緩緩而來。雨勢顯然沒有減小,雖踩著木屐、穿著蓑衣、打著紙傘,明嬌額前的劉海還是被打濕了許多,滴滴答答淌著雨水。明妜剛直起身來,就要相迎過去,就見兩人身后立著人高馬大的婆子,微微矮了矮身道:“姑娘們都在吶。老夫人吩咐了,姐妹之間常聚聚是好的,只是不可鬧過分了。今兒天氣也不怎么好,略坐坐便散了罷。切不可吃酒玩鬧,沖撞了喪期。”
明妜這才看清這是老夫人身邊的二等婆子,心里雖略有些不開心,覺得這婆子忒有些托大,但還是笑道:“我們曉得的。媽媽身上寒涼,不如進來吃杯熱茶?”
那婆子倒也有些眼色,推脫道:“不敢勞煩姑娘,這就回去了。”
明妜自然不再相讓,吩咐絲菡好生送了出去。梨素開了明妜的妝奩,明婧親自給明嬌斂了發(fā)髻,倒是其樂融融。
“先前王媽媽在,我不好開口。只問你們兩個,怎么這早晚才來?”靜宜倚著明婳笑著去點明嬌的腦門。
“這可怨不得我。”明嬌笑著躲開,回頭沖明婧道:“你問問四姐姐,她磨蹭什么呢?”
一向直爽大方的明婧竟也微微紅了臉,推了明嬌一把,佯怒道:“滿嘴只知道胡說!”
“哪個曾胡說啦?”明嬌順勢跑到明婳身旁,笑道:“三姐姐做主,我并不曾胡說的。還不是京中來了人,四姐姐只顧著說話,忘了來赴宴的事。”
“原是有了說話的人兒,忘了姐妹。”靜宜笑道:“這卻怨不得婧丫頭,誰叫人家得了好夫婿呢?”
“云姐姐怎么也同這丫頭似的沒臉沒皮?”明婧更是紅了臉,道:“這些話也是可以隨意說的?可別叫我說出好聽的來!”
明妜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現(xiàn)下看形勢不對,忙站起來圓場子:“那婆子只是嚼舌根子,我們并不聽她的。我家來雖匆忙,卻也帶了兩壇上好的果酒,是從福康大長公主那里求得的,就埋在后院的梅花樹下,今兒下午才起出來。咱們姐妹悄悄吃,任誰也不許說出去。”
靜宜是個愛熱鬧的,又素來不記仇,此時自然笑應(yīng):“那是自然,只怕你那兩壇子并不夠呢。”
明婧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見眾人轉(zhuǎn)移了話題就漸漸恢復過來,同姐妹們笑談。
“聽說,七妹妹有個從京中跟來的伴讀精通醫(yī)理?”明婳笑問。
“倒也算不上精通,比尋常大夫強些罷了。”明妜笑道:“因我身子有些虛,外祖母就令她跟來給我調(diào)理。怎么,三姐姐哪里不舒服?”
“倒也沒有,只是聽說有些好奇,不若將她一并請了來。一則人多熱鬧,二則她一個小姑娘背井離鄉(xiāng)也不至于孤單。”明婳雖是這樣說,眼底還是有些惆悵,明妜自是知道因為人多,便不再追問,使梨素往廂房去請古月不提。
雖是下著雨,廚房的仆役也不能得清閑,即使自己淋濕了也不能讓主子的飯菜有所差池。一順兒十來個婆子丫頭拎著清一色兒的食盒往淺央閣來,場面也是壯觀的很。
一溜兒三個藍底彩紋鏤空鎏金的鴛鴦銅鍋擺在桌上,底座里擱著燒得火紅的銀霜炭,不見一絲煙火氣。鍋中翻滾著濃白的魚塘和火紅的辣湯,看著就頗有食欲。鍋子周圍放了各色食材,肉食削得極薄,蔬菜都是鄉(xiāng)下莊子趕著新鮮送來的,最多的是各式菌菇,滿滿當當放了一桌子。
“這個得自己動手才有意思。”靜宜笑道:“就不必在這兒候著了,回去吃熱酒去罷。”
為首的婆子卻沒敢動,只是道:“這鍋子里有炭火,恐傷著哪位姑娘就不好了。”
“你這婆子好生沒眼色,還不快快下去,等著賞酒嗎?”明嬌叫道:“有三姐姐、四姐姐在,誰又能傷著了?”
明婳和明婧面面相覷,頗有些無奈,明婧只得出聲道:“還請媽媽門房里吃酒去罷,總不好丟了你們的差事。倒也不用非得在這兒伺候著,反倒拘束了彼此。若有什么事兒,我們遣小丫頭喚你們也不遲不是?”
明妜也笑道:“正是這個理兒。雖未入冬,天氣也涼得很,媽媽姐姐們吃著酒去去寒氣也是好的。絲菡,帶著媽媽姐姐們到倒座去,把炭火盆子點上,酒須熱熱的。只是一點,不要賭錢就好,畢竟上頭怪下來終究不美。”
領(lǐng)頭的婆子略微思索了一下就點頭稱是,帶著其余婆子丫頭退了出去,正在廊下與古月擦身而過。
“這是廚房的,林姑娘倒是趕了個巧宗兒。”梨素向來和古月慣了,并不怎么忌諱著,掀了簾兒請她往里去。
“四姐姐也忒好說話了,她們不就是想誑些酒去吃,做一副忠心為主的樣子給誰瞧呢?沒得翻了惡心。”明嬌悶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