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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舟車勞頓,到達青陽城門口已經是未時初了,有管事模樣的上前請安,腿腳快的小廝已經飛奔回府稟告。
安寧侯和世子恰逢軍中視察,因此不在府中。孫參知和孫啟明拜會過老夫人后就由大老爺和五老爺安排到前院吃酒坐宴,一眾女眷自然聚到安慶院去閑聊。
親家母頭一次上門,自然受重視的,除了六夫人臥病、明婧侍疾、三夫人理事、明姝學規矩,就連不常出門走動的五夫人都趕來,一時間安慶院熱鬧喧囂,頗有幾分從前萱瑞堂的意思。
三個姑娘雖同明妜不甚熟悉,卻欣喜大姐姐的歸來,一時只是坐不住,老夫人也不拘著她們,只是道:“我們說話兒,沒得悶了你們。老三媳婦已安排好了起居,你們自去玩兒,只一點,姑奶奶懷著身子,不許鬧得她累了。”
幾個姑娘忙福了身告退,隨著前來領路的小丫頭往明嫻所居客院去了。孫芷柔雖有心跟著去,卻因孫夫人沒發話也就不敢亂動,好在旁邊有二嫂陪著,便靠在孫夫人懷里聽著幾位夫人磕牙。
雖到了一處,可明妜心里惦念著桭哥兒,總有些心不在焉,明嫻看在眼里只是笑道:“妜丫頭最是身子嬌貴的,只怕這會子是累了罷,你就先回去歇著。”幾位姑娘只道是明嫻自己累了,又不好開口,忙隨著明妜起身告退。
明嫻確實有些累狠了,梳洗了一番便困倦難耐,倚著軟榻就沉沉睡去。
徐姑姑早已回明妜起居的淺央閣去打理,明妜也就不急著回去,帶著梨素往桭哥兒起居的垂桑院里去。守門的婆子只是依著陰涼打盹兒,見明妜主仆來了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明妜與梨素對視一眼,也不理她,徑自往里去。
千雪原是福壽身邊的人兒,自然是認得明妜,是以迎出來行禮道:“姑娘回來了。”明妜見她神色如常,就知道桭哥兒一切尚好,就放下心來,笑道:“桭哥兒呢?”
千雪迎了二人進堂屋,邊掀簾子邊笑道:“這會子午睡還沒起呢。聽說姑娘要回來,昨夜里只是折騰著不睡,今兒又大早起來。這不,還沒等見呢就撐不住睡過去了。這個時候也快醒了,姑娘等著,我去叫他。”
“不用了,讓他睡著罷。小孩子就是覺多。”明妜笑問:“起居在哪個屋子里呢?”
千雪就掀了內室的珠簾,明妜放緩了腳步進去,就看到床榻上酣睡的小人兒,粉嘟嘟的,睡得正香,還打著小呼嚕。這是明妜第一次見桭哥兒,只是打心底里疼惜,怕驚了他的覺也只是立在榻邊看了一會子就忙退了出去。
那邊千雪已經沏好了茶,明妜自然是要問桭哥兒起居的,因此也就在羅漢床落座,笑道:“我看針線簍子里有件兒紅底兒肚兜,是你的手藝?看著倒是精致的很。”
千雪斂了笑容,沉聲道:“奴婢哪有那樣好的手藝,那是云姑姑生前做的。哥兒晚上睡覺不老實,總是蹬被子,云姑姑怕他著涼,就給他做了好些個肚兜。哥兒長得快,肚兜幾乎沒停地做。那個是還沒做完的……”
云姑姑從前是和徐姑姑一起照看明妜的,此時回想起來,云姑姑也不過三四十年紀,就這樣去了,無兒無女,只一個遠房的表哥還不在身邊,臨走連個摔盆戴孝的都沒有,明妜也是紅了眼眶。
梨素清了清嗓子,問道:“云姑姑怎么突然就走了?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
“姑姑走的時候我們都不在身邊兒。”千雪搖搖頭:“那時姑姑染了風寒,怕過給了哥兒,就自己搬到東府去了,那里常年有人打掃,又都是從前府里的舊人,我也就很放心的。喪信是十多天之后傳來的,我趕過去的時候姑姑已經入殮,聽管事說姑姑沒的那天正趕上老夫人的冥壽,因此就沒報上來。”東府正是公主府,雖福壽沒了,朝廷也并未回收。
明妜回到淺央閣時已經是暮色沉沉,老夫人特地傳了話不必往安慶院去請安了,絲桐也就從大廚房領了飯回來。梳洗過后,明妜濕著頭發坐在鏡前,聽徐姑姑說院子里的情況。
“因侯爺吩咐了,同府中姑娘一樣,因此沒走郡主的份例,不過除了人事上,其他短缺的公主府那邊都補上了。”徐姑姑斜坐在繡凳上,細細道:“淺央閣把總還是我,梨素是大丫頭、松雪絲桐是二等丫頭,都是一樣的。另配了兩個小丫頭和兩個粗使婆子。依著咱們慣有的規矩給丫頭改了名,一個叫允茉,一個叫喚竹。兩個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兒。允茉親娘在大廚房幫廚,干娘是老夫人院里的二等婆子。喚竹親姐姐是三姑娘身邊的大丫頭,喚作立夏的,異母的弟弟如今是五少爺身邊兒的小廝。兩個婆子都是東府的舊人。”
梨素給明妜擦著頭發,似不經意問道:“不知喚竹的弟弟是繼母所出還是庶母所出,如今多大年紀了?”
徐姑姑面帶贊賞,笑道:“和喚竹差兩歲,如今十歲了,是繼母所出。聽說喚竹的親娘沒死,只是被休了,如今在城南一家繡房幫工。”
明妜沒插話,只是靜靜聽著,絲桐擺好了碟箸,就來喚明妜用飯。
“五房七弟是喚作桐哥兒罷?”明妜道:“你以后就叫絲菡罷。”
梨素為明妜布菜,聞言笑道:“姑娘也太小心了些。”
“到底是剛回府,還是小心些,免得犯了忌諱。”明妜淡淡道:“把新來的小丫頭叫進來我瞧瞧。”
“絲菡記住了。”絲菡福身退了出去。
允茉喚竹緩步走了進來,立在門口,雖不是縮頭縮腦的,卻也著實有些緊張。到底是往主子跟前兒的,姿色還是不錯,想來也是規矩的。兩人進來了正逢明妜用飯,并未吩咐她們什么,兩人也就立著,并不動作。
“這紫薯粥熬得有些忒甜了。”明妜皺皺眉,梨素笑道:“姑娘在北地呆的久了,口味自然和從前不一樣了。奴婢瞧著酸甜藕片做得還不錯,不如就著碧粳米再用些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