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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馭半路垂頭喪氣地回了家。此時我們玩了一天,臨近黃昏,又去了付叔家里與知君不醉方休。夜色闌珊,我都忘了好久都沒有和知君這樣度過整整一天了。
知君想叫家仆送我回家,我迷迷糊糊地拒絕了。酒勁兒上來了,我就開始胡言亂語。知君硬是把我送到門口,我看見門口端端站著一個人,便奪過家仆的燈籠。在夜色中,燈光照亮他的臉,我摳了摳臉,笑嘻嘻地指著它,“林闕……是吧。”他揶揄我:“還認得清人,不算爛醉。”我傻兮兮地捶了他一拳,“快點,朕要回宮了,愛妃快送送朕。”他一把捂住我的嘴,“傻子,別亂說。”我傻笑著推開他,“知道啦。”他仿佛松了一口氣,直接將我攬過。我不想被他抱著,便撲到他背上。他好像無奈一笑,背著我,慢慢往回走。我好想記得那晚的月光很亮,周圍的聲音很輕,我迷迷糊糊的胡說八道,說了好久,好久。
我希望有這樣的一天,白天和朋友玩得開開心心,累了,會有一個人在淡淡月光中送我回家。我會和他開玩笑,他聽著我嘮叨,把我當成小老太婆。他也不需要開口,我就足夠安心了。
林闕在寫著什么,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我睜眼,假裝沒醒,悄悄把被子捂在頭上,翻了個身,繼續睡。剛閉上眼睛,就聽見他幽幽說:“醒了,就把擱在你旁邊的醒酒湯喝了。”我訕訕地爬起來。喝了湯,正準備去看看他在寫什么,就見他已放下筆站了起來。用手抵住我的額頭,阻止我再靠近他,搖頭道:“站住,一身酒氣。”
我悻悻地撲過去,腦袋在他身上蹭啊蹭,敢嫌我一身酒氣,我要把你也變得一身酒氣。他無奈道:“這可是你自己投懷送抱。”我嘁了一聲,問道:“我昨天是不是說了很多廢話?”他點頭,我問:“說了多久?”他說:“很久很久。”我問:“都說了什么?”他說:“從出生到現在大大小小的瑣碎的事,現在,我可是知道你所有的事啰。”
我大感不妙,他笑道:“你這個一喝酒就四處胡說八道恨不得把所有事情告訴別人的毛病,真的要改一改了。”我嘟嘴,“你又不是別人。”他嘆了一聲:“顧長月,不能太隨便。”
我沒救?無所謂,我都沒救很多年了。
“你先回家,我需要去一趟皇宮了。”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信折子,對我說:“別著急,我很快回來。”我默默翻了個白眼,“誰著急了。”清晰地映出
我從林闕府里出來已是正午,正好前天下了一場大雨,此時天氣不是太熱,便一邊閑逛著一邊回家。回想這某人昨天一直把我背著回了家,腳步都不由輕快了起來。記得之前他就是背著我,一直到我睡著。
順著青石板路,前方就是嘈雜的大街。平時我都會繞開大街從安靜的小路回家,正想繞開,無意間瞥見地面凹處的積水清晰地映出了一個緊跟著我的男子。正處無人之地他袖間的匕首明晃晃的白光讓我一瞬間明白了什么。
有人要殺我!
自從經歷了各式各樣的殺人場景,我首先是控制自己鎮定下來,不能慌。可是我不會武功,又跑得不快,還通知不到林闕,怎么辦?如果林闕在就好了,可是……不行,我一定得鎮定。順著大街,從小路上,不遠處就是將軍府。靖君,對,我要找到靖君。
我控制住自己不要手抖。到了分岔口,后面的人一定舉起了匕首。
我立馬穿進了人群最多的道路不時會撞到行人,但是當我回頭看,那人依舊緊跟著我。我情急之下用力推倒面前的首飾攤,稍稍阻止了他,但是,他依舊跟著我。我只管一個勁兒逃跑,一定要逃出去。
過了一會兒,我漸漸跑不動,遇到了我最大的問題,而身后人離我越來越近。
人群逐漸稀疏我一鼓作氣跑到小路上,因為沒有人群掩護,身后的人更加肆無忌憚地亮出了匕首。已經快到了,我看見了將軍府的大門。正巧,準備回家的靖君出現在我五步之外。
太好了,看見了希望。“靖君!”我聲嘶力竭朝他喊。
靖君立馬發現我身處險境,極快地拉住我,護在身后,一腳踹開了那個要殺我的人。那刺客卻極快地反應過來,倒持匕首上來,這刺客武功挺高,靖君幾乎不占上風。
靖君與之相搏,很快就吸引了府兵前來,那刺客見勢不妙,竟然不逃,脫身就自盡而亡。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刺客都死了,如何追查。
府兵上前搜查那刺客尸體,如我所料,什么都沒有。就像誰在幕后,突然放出一只鷹,鷹眼看著我,要將我拖入漩渦,結果只是匆匆飛走。
靖君嘆了一聲:“這刺客應該是個死士,目的不在殺你,而是讓你陷入恐慌。”我手一抖,他的目的達成了,我的確很恐慌。靖君卻突然看見刺客耳后的刺青,我看清了那是一只黑色的邪鳳,眼神兇戾,似有無盡煞氣。“順著這刺青能找到什么?”靖君看清之后眼神突變,對我說:“我讓家仆送你回府,這刺青我要親自調查一下。”
我匆忙點頭,就看見靖君急匆匆回到府中。我再次陷入巨大的恐慌中。那刺青明顯牽扯巨大,而現在我又被死士盯上。
唉,算了。再恐慌該來的總會來的。我暫時緩下神,上了靖君派來的馬車,長出一口氣,此時才發現離開了他我到底有多懦弱,什么都害怕。
我自嘲地笑了笑,卻發覺原本前行的馬車已經停住了。我挑開車簾下車,后頸重重挨了一記手力。然后,我就失去意識了。
大概是我做了長長的夢,夢里有個長頭發的女子輕輕地拍著我的臉,我驚恐地要避開,她的手卻變成長長的觸須勒緊我的脖子,使我不能呼吸。我想要躲開,她卻陰惻惻地朝我笑。
我聽見有人喊了一聲“放開”,然后藍發女子松開了我,卻突然化成一片無盡的海水,撲向我。我口鼻中灌入海水,完全喪失了光明,只感覺自己在墜落,沒有止限的墜落。
我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東西,卻有一雙手緩緩抱住了我。
“該醒了。”有人喚我,聲音很輕。我立馬驚醒,卻發現自己在床上,環顧四周,這里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家。我松了一口氣,完全放下心。
這時,我的房門被砰的一聲打開,長馭走到我床前帶著哭腔對我說:“姐,左冬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