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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君拉著我一直走,頭都不回。我稍有不安,便問她:“知君,你看見她不開心嗎?”她突然駐足,回頭盯著我:“長月,你知道他是誰嗎?”知君的眼神銜著我的眼神,我頓時有些慌亂,連問她:“他告訴你呢?知君點了點頭。“他說,上元那天的燈會,他會親口告訴你。”“他讓你憂心了嗎?”知君躲開我的眼睛,“沒有。”
“知君……”我知道她有心事從小到大,她有心事就會避開我的眼神。“你瞞不住我的,你有心事。”知君那張好看的臉在我面前流了淚,她突然抱著我,帶著哭腔對我說。“長月,我是為你開心,比我早一步覓得意中人。沒關系的,你的幸福誰都不能觸碰。長月,真的,我是想為你試一試他。你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這份友情值得我為你做這一切。”我了然,拍了拍她的背。“知君,謝謝你。”這個時候,我還不明白知君話里真正的意思。
正說著,不遠處駛來一輛馬車,知君讓我上了馬車,她便緊隨其后。
“雖然有重要的事想找你,但是推門而入實在太唐突了。”知君低著頭,語氣微微沉下去。
“這事情我遲早會告訴你的。”我是讓她寬心,畢竟是碰巧,怪不得誰。知君“嗯”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馬車慢慢停下,我挑簾下車,入目,卻是陌生的府邸,匾上書著“將軍府”三個字,知君見我疑惑,也沒解釋,只說:“進去吧,里面有人等你,長馭也在。”我點了點頭,走到門前,正欲抬步,回頭卻見知君上了馬車,緩緩離開。
雖說她表現的不太尋常,但我只能隨著她的意思不再深究。
府里只是有些下人在不停灑掃,大多我是不認識,倒有幾個眼尖的瞧見了我喊了一聲“顧小姐”,便拉著我往后院走。我認出的居然是付府的仆人,便問:“喚我來這兒的是什么人?”仆人回答:“將軍等著小姐呢!”“將軍?”仆人笑著答我:“將軍就是少爺啊,小姐半路沒跟您說?她可是一路急匆匆跑去找您的。”
我心頭一喜,仆人也把我送到了。后院設的景致都是獨具匠心,臨近廂房卻筑起三尺高臺,其上,長馭正對著倚在欄桿上的人,比手劃腳地說著什么。我心頭雀躍,直接跑了過去,登上高臺,氣喘吁吁看著倚在欄桿上的人。
依舊是我記憶的樣子,著一身深藍色長袍,踏一雙錦云靴,因臨風披了件裘衣,一雙極好看的眼盛三分笑意可能久經沙場便添了幾分英氣。那張臉和三年前別無二致,只是劍眉星目的模樣又深邃了幾分,輪廓更加鮮明。三年后,付靖君脫去了稚氣,成了將軍。
“靖……君。”我低聲喚他,卻挪不開腳步。三年了,太久了,久到再熟悉的人也會生出幾分生疏。
他見我怔在原地,眸中的笑意更深了,走到我面前來上下仔細打量著我:“長月,真的長大了。”
是貫穿我十幾年生命中最熟悉最溫潤的聲音,聽見他的聲音,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撲到他的懷里,仿佛少年時,他一歸來,我便迫不及待撲到他懷里,用熱情和無盡愉悅歡迎他。
恭喜歸來,靖君哥哥。
“三年了,靖君哥哥都離開我那么久了。”我松開他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人,他像以前那樣摸我的頭,語氣溫和:“因為想要早點回來,所以在沙場上用盡全力,長月,你可是我的希望。”我笑著點頭,卻難以想象三年間他靠自己是如何走到這個位置上的。我記得,他離開的時候,付叔不允許他泄露自己的身份,要從一個無名小卒做起才能得軍心。邊疆艱苦,不知道他究竟如何做到今天這一步。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靖君哥,你難道從未沒把如此可愛的我當作你都希望,太傷心了。而且這水月臺也是為姐姐建的,太偏心了。”另一邊,長馭正扯著靖君的袖子鳴不平。“為我建的?”我不記得我說過什么高臺之類的愿望。
靖君一邊安撫著頗為受傷的長馭,一邊對我說:“你不記得了嗎?你小時候說過冬天的時候要在高高的臺上放天燈,說這樣你的天燈就會飛的最高,不是嗎?”
我啞然失笑,年少時的我可真是天真到白癡。
也是真難為靖君了,一句玩笑話,卻記得如今。
“長月。”靖君喚我,眼神中多出幾分落寞“往前除夕我都沒能陪你們放天燈,今年我們一起放,好嗎?”
當然好啦,三年之后,離開的人又回來了,遺失的那盞天燈終于找到了家的方向。
從將軍府回來,長馭在路上盡和我嘮叨靖君如何如何殺敵如何如何受到皇上嘉獎。我聽了這些,除了搖頭就是犯困。長馭只看到靖君事后的榮耀,卻從未想到他是如何做到的。
我挑開簾子,往外望了一眼,雪白的路上不見任何人影,不知道是走到什么路上來了,這新建的將軍府還頗有些遠,只是不遠處,閃出一個身影,騎了一匹馬向我的方向前行,我匆匆瞧了一眼,那眉眼,竟然是阿影。此刻只見他急匆匆的騎馬而過,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兒。
他,永遠處于一團迷霧之中,我總是克制自己不要去猜測,又總是忍不住擔心。
還有知君,為什么總是躲躲閃閃。
我嘆了一口氣,想著他的一句話,想笑,又想生氣。這樣的人,怎么可以隨意牽動我的情緒。
好像自我們重逢之后,我便越來越受他牽制,一句話,一個表情都會受他的話而輕易改變。
天哪,我,簡直是沒救了。
長馭不知何時已停下滔滔不絕的演說,挑眉看我:“姐,那你剛剛是……什么表情?”
我頓時僵住,不再說一句話。用眼神告訴長馭,現在,不要打擾我,請讓我保持高冷。
雪天,落日微醺,我從馬車上下來,鄭重的看著匾上的“顧府”。現在靖君哥哥終于回來了,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來的軌跡。只是三個月前一次特殊的邂逅,我悄悄愛上了另一個人。
現在,我要真正走進他的世界,要把他從陌生人變成我最熟悉的人。
不管將來會發生什么,我的決定不會輕易改變。
顧府的大門在我面前敞開,我只聽見仆人們恭敬的聲音,回蕩在整個顧府。這個冬天,注定會改變我以后的生,那么,請讓我好好注視。
我回頭,遠處的皇城在落日中愈發輝煌,像一座金飾的城,堅固而神秘。冰雪之中,整個國家都顯得寧靜,我重新看著顧府中井然有序的仆人們,也是如此寧靜。
既然未來可以期許,我還沒有現在的遺憾就是最好。
自從他決定了上元再會之后便突然間消失,我雖然有些憂心,但也不是不放心他。他要做的事,我還接觸不到。現在安心在家,就是給他定心了。
憂心了幾日,他突然的來信,卻讓我放下心來。信上的字句俊秀又鋒芒內斂,像極了他這個人。
信的內容是邀我于上元燈會時至河上花舫,花舫?我不禁一笑,元宵時河上最多的就是花舫,到時候是要讓猜一猜他會出現哪一條上嗎?
令我驚奇的是,與信一同莫名其妙出現在我妝臺上的還有一頂天燈,不過這天燈也太討喜了吧,整個天燈只有平常天燈一半,還將燈的輪廓制成蓮形,我皺了皺眉,這樣的天燈能放起來嗎?真不知道他打什么主要。
不過有了這兩個能讓我有些寄托的東西,我便是放下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