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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水,溫柔而繾綣地流逝。
距大婚那日,已是數十年過去。
這一日,艷炟在書房中批復奏疏,云飛在不遠處坐著,手捧書卷,讀地認真。他目不轉睛地看書,卻能察覺艷炟時不時投來的視線,雖不曾回應,但勾起的唇角無疑透露出他此時的好心情。
又過了一陣兒,云飛正看得入神,卻聽“啪”地一聲銳響傳來。
抬眸望去,果然見到艷炟正將一冊冊奏疏泄憤似得摔到地上。
云飛心下嘆氣,放下手中書卷,走到桌前,俯身撿起散落一地的奏疏。順手翻閱了一冊,一眼掃過,不禁嗤笑一聲,“又是那些陳詞濫調,你何必為此動怒。”他將奏疏放到桌案上,坐到艷炟身側,輕聲勸慰:“別生氣了。”
艷炟這次似乎真是被氣得狠了,她素面含煞,胸膛劇烈地起伏。往常聽到云飛的寬慰總能有些效果,可今日不知為何竟是如此地煩躁。
她一揮手又將云飛擺置地整齊的奏疏揮散。
“你看看那些老東西寫的都是什么話?什么為了王室血脈延續,應多納王夫。難道我這個女王在他們眼里就只有這個作用嗎?"
如今火族王室凋零,只余一個正統血脈。而艷炟與云飛成親數十載卻未有子嗣,那群上躥下跳的老臣便坐不住了。他們自然不會直說,只是隱晦地在奏疏里勸諫。
他們的意思總結下來大抵是:女王啊,你和王夫成親也那么久了,怎么就一直沒有孩子呢。你們這樣不行啊,我們火族就等著你們多生幾個繼承人呢。王子多,我們火族的王室才能壯大嘛。不不不,我們當然不敢說女王你有問題,但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問題是不是出現在王夫身上。說起來某日我在某地見到一個男子,雖容色不及王夫,但也是少見的美男子,要不引見給女王,你們倆認識認識?
在火族眾神的認知里,向來沒有什么從一而終的意識。這點從前任火王妻妾無數便可看出。他們一直以為艷炟是被云飛的容色所惑,才會這么久只守著他一人。只能說,他們真是一群沒見識低情商的逗逼。
云飛將此時形勢從前到后梳理了一遍,心下暗自嘆息。他看著艷炟被這群老臣明里暗里地逼迫也會覺得心疼,卻不知如何助她擺脫這一困境。只因今日種種皆是他一手造就,他問心有愧。
作為一個“凡人”,他的壽命卻與神等同,這一點尚能用“偶食靈藥”這一理由搪塞。可若真的有了孩子,他怕那個孩子會是銀發藍眸。而到那時,他的身份就再也瞞不住了。所以,絕不能有。
艷炟氣了一陣兒,見云飛凝神似是在思索什么,不由地問道:“云飛,你在想什么?”
云飛回神,沖艷炟笑笑,“我在想——若你果真又納了十個八個王夫,一個月里我會有多少日獨守空房?”
他自然是在說笑,本以為艷炟會為之氣結,他再順勢安慰一番將她逗笑,那么此事便算揭過。相識數百年,這一招簡直屢試不爽。
誰知艷炟這次居然沒有立刻火冒三丈,反倒沉默著皺眉看他。云飛不知艷炟在想什么,便淺笑著坦然地任她打量。
他自以為了解艷炟,怎知此次行差踏錯。只見艷炟眉頭越皺越緊,卻不見怒容,反倒眸中蓄起了眼淚。
云飛見狀一愣,連忙解釋道:“公主,我——”
“你別說話!”艷炟怒斥著打斷,“我問你,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個女王來得名不副實?我只能起到延續王室血脈的作用?”
“公主。”云飛將她攬入懷中,用手一下下輕撫她的背脊,試圖讓她放松下來,“不要這么說自己,你已經很努力了。”
他比誰都清楚地知道艷炟為了做好這個女王付出了多少。她天生就是個直性子,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以她烈火般的性格,其實最適合做一個征戰沙場的戰士,而不是這個正日里與老奸巨猾的大臣打交道的王。她一直在強迫自己改變、適應,而這過程有多痛苦他全都看在眼里。
“云飛。”艷炟的憤怒在他的安撫下逐漸平靜,但卻有另一種情緒涌現出來。她靠在他懷里,闔眸任淚水流出,“我好想父王和哥哥們。”
就算以前因為女子的身份被他們輕視,可是就算有再多的不忿不甘,也已隨著他們的身死煙消云散了。在他們走后的這許多年里,她獨自撐起了整個火族。大戰后火族勢弱,族人們惶惶不可終日,就怕冰族有一日會毀約反攻,讓他們徹底消失。艷炟有時也會害怕,她會想如果父王和哥哥們還在會怎樣,她是不是就不用獨自一人去面對這一切了?
“以前我總想像他們證明自己,所以我想做女王。可我現在不想做了,我想讓他們回來。我不想一個人。”
云飛輕撫她背脊的手一頓,隨后將她更加用力地抱緊。
“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我會幫你的。”
從前,在看見艷炟為火族事務煩惱時他也會心疼。他想幫她,卻總是礙于自己的真實身份而卻步。于他,火族曾是不共戴天的仇敵。雖然在失去記憶的那么多年里一直在火族生活,但他從未有過歸屬感,所以他下意識地排斥與火族的事務有更多的接觸。可如今看著艷炟那么難過的樣子,他曾經身為冰族王子的自尊與高傲是不是應該拋棄。畢竟,在與那個櫻空釋會面時,是他自己做出了這個選擇。他選擇做艷炟的云飛,而不是冰族的櫻空釋。
他突然很想幫助艷炟令火族重回繁榮,讓她不再仰人鼻息,讓她生殺予奪,讓她做最高傲的女王。她曾是那么驕傲的公主,也應該成為同樣驕傲的女王。
“云飛。”艷炟把頭埋在他的頸邊,輕聲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