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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炟靠在櫻空釋的懷里,眉頭微皺。她似難受般地在他的脖頸處蹭蹭,口中輕聲嘟囔:“頭暈。”
櫻空釋聞言回神,看向懷中的艷炟。只見她雙頰緋紅,眼眸迷離,顯是酒勁上來,正自難受。
于是他將艷炟一把抱起,徑自向床榻走去。孰料艷炟卻在櫻空釋懷中掙扎,口中還念念有詞:“衣服!還沒燒衣服呢!”
櫻空釋心中一黯,都醉成這樣了還念念不忘那件衣服,也不知該說她執著還是傻。
他將艷炟輕輕放在床上,自己則坐在床邊,然后使用幻術隔空攝來那件衣物置于艷炟眼前,“給你。”
艷炟迷迷糊糊地接過在手中翻找。她指著記憶中曾是紅色的那塊給櫻空釋看:“還是白色的。”
櫻空釋握住她的手,柔聲回應:“是。”
艷炟看了眼衣服,又再看著櫻空釋,問:“還會變成紅色嗎?”
櫻空釋俯身,為她拂開額邊碎發,看著她的眼睛回答,聲音溫柔卻堅定:“不會,永遠不會。”
艷炟笑笑:“你答應本公主的,要說話算話。不能再騙我。”
櫻空釋心中莫名地一酸,“我再也不會騙你了。”
“好……”艷炟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簾緩緩闔上,終于耐不住酒力睡去。
櫻空釋憐惜地輕撫她的臉頰,黯然嘆息。
原以為他和艷炟兩個人中,一直是自己的心思重些。卻沒想到艷炟看似豪放的外表下竟然也隱藏著這么多苦痛。她也會受傷,會憂慮,會絕望。可她面對他的時候,卻總是勉力隱藏,假裝自己還是那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公主。他是云飛時,艷炟為了他與爍罡對峙,為了救他元氣大傷;他是櫻空釋時,艷炟在他眾叛親離之際仍為他在手心燃起一朵小小煙花只為讓他展顏;甚至在他是罹天燼時,艷炟也不曾欺騙他,想盡一切辦法阻止他與卡索交手。
櫻空釋那時對命運其實是滿懷怨懟的。他本以為自己是冰族的王子,就算因為沒有幻術被眾人嘲笑,但他終究是王子,有著自己的驕傲和氣節。可是后來,他有了高強的幻術,卻發現自己一直執著的都是假的。他從不是冰族的王子,他甚至不是冰族的神。那么他又有什么資格再去仇視那些漠視他的人?那么他之前一百多年的歲月是不是一場笑話?就像一直以來的堅持和信念全都崩塌,他找不到方向,他只能眼睜睜得看著自己一步步泥足深陷,初時是不知如何走出,到最后,卻是他自己不想走出了。既然已到如此地步,不妨繼續沉淪。他想,如果他走了,如果櫻空釋不存在了,那么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原點?所以最后在落櫻坡,他幾乎沒有猶豫得自戕。那時竟是有些釋然和輕松的,因為覺得一切終于可以結束,再也不會那么累了。
可是他錯了。那時一葉障目,他忽略了太多太多。他的自盡讓他最在乎的三個人受傷了。他的母親,他的哥哥,還有艷炟。
他的母親和哥哥其實并沒有參與太多,有很多事情他們都不知曉。而艷炟呢,她卻幾乎是一直在他身后看著他一點點淪陷。她想力挽狂瀾,她努力了,盡力了,但命運終究延著既定的路程前行,小小的艷炟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她只能看著,一直看著,看著自己唯一的朋友成為仇敵,看著自己愛著的那個“仇敵”自盡身亡,看著他又成為火族攻打冰族的先鋒,而他的哥哥自盡于他眼前。
那時他悲傷絕望,卻忘了還有一個人,也同他一樣絕望。因為艷炟深愛他,所以才會痛他所痛。可是他呢,總是下意識地忽略她的想法,自以為是地給予她所謂的保護,卻更加傷透艷炟的心。
甚至時至今日,他仍然自負而自我,天真地以為艷炟就是她表現出的樣子,跋扈驕傲,張揚肆意。如果不是這次酒醉,他不會知道艷炟隱藏了那么多的心事。他怎么能夠忘了,艷炟再潑辣再霸道,仍然是那個會在傷心時默默在河邊抹淚的女孩啊。
艷炟從來都不堅強,或者說,她從來都沒有她所表現出的那么堅強。她也會受傷,會憂慮,會絕望。她也會哭,會氣憤傷心地大喊,會默默得擦去眼淚。可她一直在強迫自己堅強,為了不被人看輕,為了那個成為女王的夢想,到最后,卻完全是為了保護他。
櫻空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一時間憶起太多,心中難免百感交集。他看著艷炟靜謐美好的容顏,許下生生世世的承諾:“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無論未來發生什么,無論面前是荊棘小路,還是大道通途,我櫻空釋發誓,永不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