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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時艷炟是很得意的,看吧看吧,你一定沒見過這么美的公主。不對,是女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有些吃不消了。撩撥這種事,她自己做起來自然是輕車熟路,可是當被撩的人換成自己,那就有些不妙了。
她推他一把,借勢后退一步,“你看什么看啊,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公主嗎?”(我們來感受一下艷炟萬年不變的說話套路。)說完以后又懊惱地低聲嘟囔,“老是忘記我是女王。”
耳邊傳來輕笑,她抬頭怒視他,“笑什么笑啊你?”
“公主,是我見過最美的公主。也是我見過的,除了我母親外,最美的女人。”云飛的眸色幽深,除了笑意之外還包含著什么,可艷炟看不清。
“不錯,真會說話。”艷炟對此回答很滿意。語罷后有些納悶地自言自語:“怎么這個對話這么耳熟?”
“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公主問我的。”云飛的聲音傳來,低沉卻溫柔,似乎帶著無限懷念。
“是嗎?我說過這樣的話?”艷炟搖頭,“那么久之前的事,我都記不住了。”
云飛眼睫翕動,他垂下眼簾,卻仍笑道:“忘便忘了罷。但于我,那是永世不能忘的。”
他復又看向她,一言一語,一字一句,似承諾,似懺悔:“與公主相處的一點一滴,我永遠不會忘。”
艷炟聞聽此言,面上卻不見喜色,反倒皺眉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今夜果然有些古怪?發生了什么?”
“公主不必擔心。”云飛輕笑著執起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只是明日就要大婚,突然就想來見你。”
她的手是暖的,不似那日的冰涼刺骨。虎口處有一層薄繭,那是經常握刀揮鞭的結果。她還是那個走路虎虎生風,一言不合就揮鞭的艷炟,真好。
云飛如是想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染上一抹柔和的笑意。
艷炟任由他握著,她垂下眼看著二人此時交握的雙手,又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云飛,心中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似甜似苦,似暖似涼。
靜默一瞬后,她猛地將手抽出。在云飛為之怔愣時,艷炟猝不及防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然后踮起腳尖一點點靠近,在只有一線之隔時停下。
四目相對,她能看見他眼中的錯愕與驚訝。艷炟撲哧一笑,“嚇到了吧?這么多年了怎么還是這么不經逗?”
云飛似乎真的愣住,只是木木地注視著她,沒有作答。
眼前一切竟與每一日的夢魘重疊。
她涉險而來,她說有一件事非做不可。她慢慢靠近,飽含悲戚與希冀的面容在他眼中一點點放大,然后被他……被他毫不留情、毫無猶豫地推開。她向后踉蹌一步,諷刺而悲傷地笑。但她仍鼓起勇氣問他,她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答:仇敵。
是啊,他們是仇敵。可這個仇敵讓他在她身故后每一個夜晚陷入永無止境的最恐怖的夢魘!讓他即便被惡魔纏身卻不愿蘇醒,只為重見她的面容!
仇敵!這世間哪有這樣的仇敵!哪有這樣讓他心心念念卻克制著不能相見的仇敵!
當日輕而易舉吐出的兩個字,在日后卻化作最鋒銳的尖刀日日戳絞他的心房。可即便他多么努力地想彌補,多么努力地重復著與仇敵相反的千千萬萬個詞語,那兩個字也收不回來,那個拋棄驕傲只為求得一個答案的公主也聽不到了。
艷炟見他目光低垂,似在沉思,接著寬慰道:“不要想太多。無論你的真實身份是什么,你都是我的云飛。”
語罷,目光得意地在他面上逡巡一圈,卻見云飛仍然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艷炟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她抽回手臂,在腰間摸索一番沒找到骨節鞭,干脆右手握拳捶向他的左肩。
“你怎么不說話?說話!”
不知是這番捶打還是這番問話驚醒了如墜夢中的云飛。他一把握住艷炟仍在裝腔作勢揮舞的拳頭,右手在她腰間一攬,將她帶入懷中。
艷炟被他這番動作驚得忘了言語,她訝然地抬頭,卻見云飛越來越近,似乎下一刻他們就要唇齒相接。
忽然吹過一陣帶有涼意的風,就在云飛的唇離她的只有寸許時,他卻突然偏過頭,雙唇貼著她的臉頰擦過,留下一陣濡濕的涼意。
那一瞬,艷炟似乎聽見云飛在他耳邊輕聲呢喃:“我和她沒有關系,你不要亂想。”
艷炟一愣,他的聲音那么輕,那么淡,卻令她覺得莫名的悲傷。他分明是在她耳邊說的,可卻又不像是在對她說。
只一瞬的晃神,那句話便被風吹散了,了無痕跡。而微風中落下幾縷發絲,在月光下,似乎透著銀色的微光。
云飛最后用力將艷炟抱了一下,然后放開。
在艷炟被他攪得滿頭霧水,面帶迷茫地看來時,云飛輕笑:“天色不早了,公主快回去睡吧。”
他笑意如水,聲音溫柔,以至于艷炟乖乖地點頭,扭頭就走。
走了幾步后,她似想起什么般轉身笑道:“你也早些休息。明日過后你就是我的人了。這輩子都是我的小奴隸,永遠也逃不出本公主的手掌心。”
云飛唇邊笑意愈深,“公主,明日見。”
艷炟沒有再說什么,她轉身,背對著他揮手。
云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唇邊笑意漸消,他轉頭看向不遠處。
“出來吧。”
下一瞬,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他黑發褐瞳,一副純良無害的模樣。
他是云飛,真的云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