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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緊張,不知不覺出了汗,可他沒有與馮燈錯開目光。這是他和馮燈邂逅以來第一次一起吃飯。又是“第一次”。他不禁對未來充滿期待,期待馮燈愛上他一次,真真切切地愛上他。這一剎那,他的愿望是與仇恨無關的。
老板娘推門的動靜喚醒了他。他慌忙移開視線,主動站起來幫著涮茶杯,給自己和馮燈分別倒了一杯白開水。
馮燈端起水一飲而盡,似乎渴到極點,隨后放下杯子,對老板娘說:“我要一碗香蔥雞蛋面。”
“好咧,”老板娘接著瞧向宋新元,“這位先生呢?咦,我怎么感覺您有些眼熟。”
“我和他一樣。您可能認錯了人,我第一次來這兒。”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離開隔間,門再次被關上。宋新元坐下來,察覺馮燈不再審視他,仿佛他面目殘缺,因此不忍直視他。他心想,他們關系這樣惡劣,吃頓飯都勉強,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必定更難相處。
之后,宋新元徹底失了胃口,對著一碗素凈的熱面發愁。人有時候餓過頭,盡管肚子咕嚕咕嚕作響,但偏偏生出一股飽腹感,往里塞了東西反而多余。
馮燈倒是吃得自在,快速解決了遲來的晚餐,擦干凈嘴唇和手指,看到他幾乎未動的面,沒有說什么,似乎明白他為何食欲不佳。
馮燈站起來結賬,連他那一份也付了。走出餐館,他遲鈍地問:“多少錢?我還你。”
“不需要,我請你。”
“我還你,你支付寶是什么?”
馮燈轉身俯視他,皺眉道:“我不用支付寶。”結果報了自己的微信號。
宋新元聽見那串數字,心里大吃一驚,驚訝于馮燈還用著和他一起辦的情侶手機號,而他早就換號了。他頓時感覺五味雜陳,擱置了還錢的事兒,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忘記拿的行李箱被馮燈拎了回去。
馮燈租的房子離醫院不遠,大概有十幾分鐘的路程,是兩室一廳,比宋新元想象中的窄。他不禁納悶馮燈的工資和禮金都花在了何處,當了多年的外科醫生,居然沒錢買房。
馮燈打開一間臥室的門,對他說:“你住這里,洗手間在隔壁,樓下有超市,缺什么自己去買。”
房間應該是提前收拾過的,墻面貼了棕色的壁紙,一眼看上去光禿禿的,墻角掛著一幅風景畫。窗旁有一張單人床,床邊立著奶白色的衣柜。此外,只有一張書桌和一把塑料椅。
馮燈見他不吭聲,解釋道:“房子是房東裝修的,你要是不喜歡這些家具,可以換掉。”
他為馮燈的通情達理感到意外:“沒事,這比我在長川市租的房子好多了,而且我就住三個月。”
他坐在床上,伸手按了按床墊,抬頭發現馮燈又在凝視他。他以為自己哪個行為引起了馮燈的反感,匆匆起身:“你先忙,我去買洗漱用品。”
馮燈:“嗯,我去醫院值班。”
此時將近零點,他們如果是情侶,早抱在一塊兒滾床單了。宋新元愣怔地目送馮燈離開,暗暗思忖,馮燈究竟有多厭煩他,合住第一天就找理由擺脫他。他點開微信的搜索窗口,輸入馮燈的手機號碼,躊躇良久,又退了出來。
十字路口,馮燈取下眼鏡,揉了揉眉頭。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來,是護士在尋他,他今晚收的病人尚未脫離危險期,所以他必須去醫院守著。
清晨六點,馮燈醒來洗漱,與接班的醫生打過招呼,往家走去。他走得很慢很慢,仿佛家里住著洪水猛獸。出了電梯,準備拿鑰匙開門時想起來家里有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伸手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