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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在那里心亂如麻,胡思亂想,尋思著怎么對付太子的時候,車隊已經進了皇城,承慶帝已經叫臣子們各自回家休息,有什么事情來日大朝會再說,而內宮中,皇后也帶了一干嬪妃皇子公主在宮門口等待,見得承慶帝跟徒景年一起下了車,皇后的臉也是抽搐了一下。
☆、62
皇后這些年起碼心理素質被鍛煉出來了,沒辦法,起伏實在太多了,承慶帝對徒景逸比較寬容,對她卻算不上寬容,保留著她皇后的面子,卻對她娘家不假辭色,反正蘇均這一房,多少年了,連入宮參加大朝會、萬壽節、千秋節的機會都沒有,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官職!平常通信都得偷偷摸摸的,畢竟私相授受這個罪名最是難以拿捏。
因此,到了現在,皇后雖說對大多數人還是看不順眼,卻不會當場發作了!
承慶帝一路上也累了,跟幾個兒子女兒說了說話,便叫他們各自回去休息,晚上在宮中設一家宴,再行敘話。徒景年卻被承慶帝直接逮到了大明宮,叫幾個有子的后妃還有皇子心中酸澀不已。
皇后強忍著不滿,目送著承慶帝拉著徒景年走了,自個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也拉著徒景逸直接上了自己的步輦,對著還沒散去的妃嬪冷笑道:“還杵在這里做什么,等著圣人請你們去大明宮嗎?”說著,直接叫人抬了步輦就走。
那些妃嬪要么冷笑,要么黯然,也有的譏諷地瞧一瞧已經起駕的皇后,心中暗罵一聲,三三兩兩也散去了。
承慶帝一回來,就叫徒景年成為了諸多后宮嬪妃的眼中刺肉中釘,徒景年卻也不以為意,后宮這些妃嬪在承慶帝那里影響力有限,娘家也不怎么顯眼,一時半會兒,就算對東宮嫉恨,也是翻不出什么大浪來的。
承慶帝帶著徒景年一來是仔細詢問一下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畢竟,寫信再事無巨細,也有顧不到的地方,二來,也是要好好聯系一下父子之情了。感情這玩意都是處出來的,承慶帝在徒景年身上下的感情投資已經太多了,現在你就是叫他丟開,哪里是說丟就丟的,本質上來講,承慶帝還是比較重感情的人。
其實除了草原胡族入侵,朝中也沒發生什么大事,不過,徒景年也是仔細將宮中的事情,還有自己了解到的幾個弟弟的學習進度跟承慶帝說了,其實主要就是徒景平,另外三個皇子剛剛進學,還在啟蒙階段呢,哪怕他們的母親為了提升他們的競爭力,著意給他們提前氣懵了一番還是如此,這年頭的女性,就算是才女,她們上學的步調跟男人也是不一樣的,何況,之前孩子還小,壓根也記不下什么東西,自然還需要宮學這邊的師傅重新梳理。承慶帝對他一直記得關心弟弟還是比較滿意的,琢磨了一下,便道:“明日朝會之后無事,阿鯉你便與朕一起去宮學,朕也該考校他們一二,雖說他們將來只需要做個富貴王爺,但是也不能不學無術!”
徒景年也沒覺得郁悶,認為自己的不靠譜讓承慶帝對幾個弟弟多了更多的關注,只是笑道:“父皇這話說的,幾個弟弟都是天資聰穎之人,讀書慣常也是能舉一反三的,學里的幾位師傅常常夸贊呢!”
承慶帝聽了不免得意,自個的兒子爭氣,當然做父親的也面上有光,不過還是笑吟吟道:“你是在夸贊你弟弟呢,還是夸你自己呢,你小時候那會兒,那些師傅也是這般夸你的呢!”
徒景年也是笑道:“可見還是父皇有能耐,民間有句話叫做,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打地洞!若非父皇這般英明神武,兒子們就算想要聰明,也沒辦法啊!”
不管什么人,都是喜歡拍馬屁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徒景年這么一說,承慶帝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第二天的大朝會依舊中規中矩,將早就確定好的事情拿出來過了一遍,然后就是正式宣布了對有功將士的封賞還有職位調動,該反對的早就反對過了,這會兒就是走個過場,因此,剛剛到了中午,便散了朝,官員們各自回自己的衙門吃工作餐,徒景年也跟著承慶帝去大明宮一起用膳。
在承慶帝這里,所謂的食不語,完全就是嘴里還有東西的時候不說話,在吃飯的間隙,說幾句話是正常的,其實這年頭大多數人都是這樣,要不然,你以為那什么行酒令之類的東西是怎么來的,吃飯不能說話,喝酒就能嗎?
因此,一邊用膳,承慶帝一邊開始跟徒景年說起大朝會時候的事情,直接告訴徒景年,在他回京的途中,發生了多少爭執,哪些人反對自己的意見,哪些人和稀泥,哪些人純粹是應聲蟲,還有哪些人滿肚子壞水。
雖說承慶帝的話里面充滿了主觀主義色彩,但是不得不說,很多時候,承慶帝作為上位者,還是看得很清楚的,就像是上學的時候,下面的學生都以為自己開小差,做小動作老師不知道,等自己坐到上頭就發現,下面什么人在干什么事情,自己是一覽無余,老師不管你要么是睜只眼閉只眼,要么就純粹已經放棄你了!在現在這個時候,道理是一樣的,承慶帝并不介意用錦衣衛通政司監視大臣,除非出現薛儉那樣不謹慎,居然叫人抓住了把柄,還首鼠兩端,妄圖兩頭下注的家伙,這兩個部門是天子親兵,都是直接向承慶帝負責的,因為這兩個部門一般只有監察權,而且頗為隱蔽,在外名聲也不算大,并沒有混到跟明朝的東廠錦衣衛一樣,弄得人憎狗厭,名聲大壞,這行的首腦也沒鬧到不能善終的地步。這也讓兩個部門相對溫和,像薛儉所在的薛家那樣的,居然靠著通政司的便利,成功地變成了珍珠如土金如鐵的豪商,他們薛家還僅僅是做些尋常的風險不是很大的生意呢!若是換成明朝那會兒,做這行的整日里被人攻訐,你做事人家不給你使絆子就不錯了,只能依靠皇帝的權威,才能過得好,下面又有時刻虎視眈眈盯著你位置的人,你還能對天子的話陽奉陰違嗎?
很明顯,目前來說,承慶帝因為歷來的經驗,對通政司和錦衣衛還是很信任的,當然,這兩者也沒有過于辜負他的信任,他掌握了信息主動權,因此對下面大臣的公心和私信有著更多的認識,不過是出于制衡的需要,睜只眼閉只眼而已!而且,承慶帝心中充滿了一種優越感,因為他覺得自己對下面的人看得很清楚,而且對下面的人來說,卻是極為高深莫測的。這其實是一種很危險的征兆,離剛愎自用也不遠了,將來被臣子蒙蔽,也是正常的事情。當然,徒景年雖說心里面嘀咕,嘴上自然是要稱贊承慶帝圣明燭照。
午膳用完,又午休了半個時辰,這對天下最尊貴的父子干脆徒步往宮學而去,宮學那邊,消息靈通的幾個皇子已經知道承慶帝和太子會來考核他們的功課了,說實話,幾個皇子的功課其實都不算差,徒景平在宮學里面已經呆了好些年,他智商算不上頂尖,但是卻極為踏實,功課雖然做得并無什么出奇之處,卻也中規中矩,徒景睿卻是個聰明的孩子,德妃將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樣,對他又寄予了厚望,早早就為他啟蒙,他的確是天資聰穎,跟側重于理工科的徒景年不一樣,徒景睿讀書很快,即便沒有過目不忘,也差不了太多,他母親又是寵妃,自個也心高氣傲,在宮學里面,跟另外兩個同齡的兄弟相比,一直就是拔尖的,宮學里的師傅對這個聰明的皇子也多有贊嘆。
徒景清的表現跟徒景平差不多,中規中矩,平常在宮里也是沉默寡言,誰讓他夾在中間呢!有問題的是徒景逸,他作為第二個嫡子,皇后又神經質一般,從小給他灌輸一個理念,他是皇后嫡出,是最尊貴的皇子,要在父皇面前爭氣。他倒是不害怕承慶帝,承慶帝對他一直非常寬和。不過問題是,雖說現在徒景年很少去宮學,但是,徒景逸在宮學里面年紀最小,又因為皇后在宮中缺乏權威,雖說還拿著鳳印和中宮箋表,但是這個屬于戰略性核武器,總不能弄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就把這兩樣法寶祭出來。皇后入宮至今,幾乎就沒用上過這兩樣東西。加上德妃,賢妃,淑妃手里都有一部分宮權,導致了三妃對皇后壓根沒什么敬意,上行下效,徒景睿又怎么可能會尊重徒景逸這個弟弟,還禮讓他。因此,徒景逸跑過來之后,一直被徒景睿壓著,偏偏他雖然小,卻也不能理直氣壯地說,我是皇后嫡子,你們都要讓著我,這么一說,承慶帝第一個要扇他,因此,只得委屈得回去找皇后,皇后一方面覺得兒子不爭氣,另一方面,又暗恨德妃不給自己面子,心里更加不爽了。
皇子們沒什么好說的,那些宗室家的子弟,功課也還過得去,師傅們對他們要求又不高,他們無非是學點常識性的東西,回去混過襲爵的考試就行,不需要博學多才,因此在宮學里面算是過得比較輕松的,連他們的伴讀也沒多大的壓力。
因此,在得知承慶帝要來的消息后,他們反而是最淡定的,承慶帝連他們的名字都未必能全部叫出來,就算叫了他們,也就是問一下比較簡單的問題就行了,有什么好擔心的!但是幾個皇子就不一樣了,一個個如臨大敵,尤其是比較好強的徒景睿和徒景逸,午覺也沒睡,這會兒緊繃著一張小臉,嘴里還念念有詞,等到聽到外面的人拉長了聲音,宣布圣上和太子駕到的時候,一瞬間,腦子一下子變得一片空白。
☆、63
承慶帝進來之后,制止了一群人給自己行跪拜大禮,擺了擺手,說道:“幾位先生不必多禮,今兒個不過是來看看幾個孩子的學業!”承慶帝從來不吝嗇說幾句好話,自從徒景年不再在宮學上課之后,幾個頂著太傅少傅之類名頭的師傅已經不來宮學了,他們本來都是內閣重臣,哪有那么多閑暇給皇子們上課,因此,如今教授皇子的多半是翰林院和國子監的人,聽著挺清貴,品級并不高,而哪怕在宮學里面上學的伴讀,多半都是大家出身,因此,這些人也擺不出太多的師道威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