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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之力能翻江倒海,何況只是種植草木這樣的事情。太祖一發狠,原本打算直接殺了的蒙古人、色目人直接充作苦役,趕到河西,還有原來的河套地區,逼著他們植樹造林,這等工作可比修建城墻,疏通運河輕松多了,因此,不過二十年,就有了成效,等到高宗的時候,長安這邊就好了很多,沒什么風沙了,朝廷又將諸多功臣還有那時候解甲歸田的士卒的土地封在了那里,那邊糧食種的少,倒是多種果樹,養殖各種家禽家畜,漸漸也繁華起來。
徒景年很懷疑那個給太祖出主意的人是個穿越者,不過沒什么證據,因為這個人的提議,黃河的情況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泥沙少了很多,這也惠及黃河兩岸,黃河不曾再次改道,河南這邊自然因此受益。 這邊本就是膏腴之地,商路又非常暢通,自然是頗為繁華。窮山惡水才出刁民,富裕的地方,即便有什么問題,也多半是一些小事,因此,這邊顯得頗為繁榮,一派盛世模樣,承慶帝接見了一些鄉紳,還叫人查訪了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哪怕是當地官員做的表面功夫呢,也是一片花團錦簇,自然叫承慶帝心懷大暢,對當地的官員也不吝賞賜,連同一些鄉老,也被賜了御酒御田米,那可是難得的體面。
圣人高興了,下面人就得讓圣人更高興,為了討皇帝喜歡,河南這邊的官員竟是湊了一百個七八十歲的老人,跑過來為承慶帝歌功頌德,差點沒將承慶帝捧成開天辟地以來,首屈一指的圣君。
承慶帝一高興,又在洛陽多待了幾天,這段時間,洛陽的客棧爆滿,連糧價都飆升了幾倍,這也沒讓那些小老百姓覺得過不下去,這年頭,普通人家誰家沒點糧食,也就是客棧酒樓之類的地方,酒菜的價格很是漲了不少,不過沒什么,京城來的就沒缺錢的,大多都頗為大手筆,倒是讓洛陽的一眾商人賺了一筆。
圣駕到洛陽來最大的任務就是祭祀幾個皇陵,洛陽這邊皇陵很多,當然不能全部祭祀了,比如說五代那會兒那個兒皇帝石敬瑭的皇陵,有點見識的人都不會祭拜他,誰讓這人毫無氣節,居然向契丹人稱臣,還割讓了燕云十六州,導致宋朝幾百年的悲劇,北魏那會兒的皇帝哪怕取了漢姓,也是鮮卑人,因此,需要祭祀的無非是光武帝的原陵。
隨駕的欽天監官員很快提供了宜祭祀的吉日,承慶帝便換了正式的禮服,帶著同樣穿著禮服的徒景年前往原陵祭拜。
作者有話要說: 似乎“太祖”也變成違禁詞了?
☆、第 31 章
自三皇五帝以來,影響力最大的朝代無非是漢唐,當年太祖以及諸多豪杰起事,打的就是挽救漢人江山,維護中原正統的旗號,可見漢代在整個中國歷史上留下來的印記之深。光武帝劉秀作為撥亂反正,中興漢室的關鍵性人物,自然在史書上有著極為卓越的評價,到了洛陽,祭祀皇陵,自然免不了原陵去一趟。
承慶帝之所以起意要祭祀,也是自己有拿得出手的業績,要是一平庸的皇帝,跑到前朝皇陵去祭祀,那純粹是惹人發笑了。承慶帝不管怎么說,當年也是征服了茜香國的人物,這些年來中原也是風調雨順,一派盛世氣象,自然有底氣在光武帝靈前顯擺一下。
祭拜折騰了一天,承慶帝興致上來,又帶著徒景年,幾個妃嬪,還有一些親近的臣子跑到廣澤苑那里的溫泉宮泡了一趟溫泉,這才繼續踏上了南下的路。
過了河南,便直接往安徽去了,安徽如今的徽商還是比較有名氣的,安徽跟山西有些差不多,因為大部分地方都是山區,這年頭開發山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家也沒后世那般無所顧忌,隨便開山砍樹,那是極其遭到忌諱的事情,哪怕這時候人不懂什么水土流失之類的道理,卻極其相信風水,而且多半敬畏山神土地,擔心胡作非為會觸怒神靈。尤其這邊的山多半是石頭山,就是開墾出來,也種不了糧食,因此,想要生存,自然不能靠種地了,只有依靠經商。
徽商唐宋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那時候,主要是販賣茶葉布匹,如今徽商更是興盛,成年男子中,幾乎有七成在經商,但是主要經營的,不光是茶葉,最暴利的就是官鹽。
歷朝歷代,鹽稅都是重中之重,沒辦法,你可以不吃飯,但是不能沒有鹽,因此,再窮的人家,總是三五不時要買鹽的,一般來說,本朝每年的鹽稅加起來要近千萬兩,其中江淮這邊就占據了大頭。徽商作為鹽商中資本最大,最為團結的一個團體,一直也在鹽利中獲利極豐,因此愈加昌盛。
這會兒徽商聞聽圣駕來了安徽,哪有不心動的道理。雖說這些人深諳官商勾結之道,但是,各地的官員都是流官,撐死待個五六年,就要往別處去了,討好了一批,下一批過來還得繼續掏錢,討好他們,哪里比得上討好皇帝呢?起碼正常情況下,一個皇帝在位,怎么也有二三十年呢,這成本算起來可就小得多了。
問題是,哪怕本朝商業很是興盛,對商人的限制也沒有前朝那么多,商戶過了三代也就可以參加科舉,但是作為皇帝,承慶帝這會兒對商人也沒那么大的興趣,他不缺錢,做王爺的時候,手底下也有不少京畿附近的大商人投靠,直到至今,這些人也為他的內庫財政做出了不小的貢獻。但是,這會兒還在外面,他連官員見得都不是很多,何況是那些鹽商呢。
不過,商人之所以能賺錢,那是因為他們心眼靈活,因此,一路上也是極盡能力,討好奉承,遇不到圣人,但是,官員總遇得到吧,雖說縣官不如現管,但是,能夠隨駕的京官,哪怕官位不算高,那也是前途無量的人物,這些人,平常想巴結都巴結不上呢,結果這會兒湊成堆出現了。這就叫那些徽商一面心疼自己的支出,一面得意自己成功跟多少達官貴人拉上了關系,將來哪怕其中只有一半愿意罩著他們,生意都好做多了。
除了官員,皇帝身邊的人也是被奉承的對象,比如說曹安平,哪怕他一直沒出面,下面那些小太監若是得了什么好處,稍微有點上進心,有點心眼的都知道,這些得給曹總管大頭,曹安平的確忠心,但是卻不介意忠心的同時,為自己多攢點棺材本。太監是無根之人,曹安平更是從小因為家貧,被家人賣給了人牙子,最終私下凈了身,又運氣好,才被選到了宮里面,不知道經過了多少辛苦磨難,才到了這一步。在他心里面,便是老子娘也靠不住,還是銀子靠得住。到了他這個地位,除了承慶帝,哪個妃嬪敢不要命地賄賂他,不怕被人說成勾結內侍,想要窺伺帝蹤啊!承慶帝倒是常有賞賜,但是那就是榮譽,代表他深受承慶帝信任,論起經濟價值,可是不怎么值錢的,因此,他手頭的錢,多半倒是下面小太監的孝敬。比如說,誰下去給大臣傳旨,怎么著跑腿費好處費都是少不了的,這些起碼有一半得孝敬了曹安平這位大總管。何況,很多人也是拐彎抹角地要給曹總管送東西。
因此,曹安平算是賺了個盆滿缽滿,不過那些人也不虧,只要曹安平有的時候稍微露點口風,叫承慶帝對某人有些印象,這投資自然就值得了。
承慶帝對這些潛規則也了解,不過卻并不在意,做皇帝的人,雖說常有疑心,多半卻極其自負,尤其,他有自負的本錢,皇宮里那么多太監,當年的總管救駕死了,曹安平就直接被拎了出來,可是,跟他資歷差不多,地位差不多的還有好幾個呢,就算是現在,也有人盯著曹安平的位置不放,就等著揪出曹安平的錯處來。因此,承慶帝根本不愁沒人用,曹安平又不是從小跟著他的奴婢,他對他也沒太多主仆之情,到時候若是覺得曹安平不安份了,只要他一開口,有的是人愿意將曹安平踩下去,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曹安平也是個乖覺的人,而且做太監的,你能指望他有多少職業道德,收了錢就必須辦事啊,他不坑你就算不錯了。就像是原著里面的夏太監,整日里打著元春的名號跑到榮國府打秋風呢,得了錢,元春難道最后還不是死了。
對于徒景年這個太子,那些人也下了不少功夫,很是孝敬了不少好東西上來,什么珊瑚明珠,各類奇珍玩物,應有盡有,徒景年從承慶帝那里回來,見到全福還有高振他們將這些珍玩擺了一屋子,不由吃了一驚。
見徒景年皺眉,高振趕緊道:“殿下,這些都是下面那些鹽商的孝敬。”
徒景年問道:“誰做主收下來的?”
高振見徒景年神色不好,趕緊解釋道:“是奴婢,奴婢覺著,殿下收下來,才是他們的福氣呢!”
徒景年輕哼了一聲,說道:“自個去領十板子,回頭把送禮的人的名字都記下來!”
高振心里緊了又松,不過還是乖乖下去領板子了。
徒景年回頭便到了承慶帝那邊,和承慶帝一起用膳,一起喝著一盅人參雞湯的時候,承慶帝冷不丁問道:“聽下面說,今兒個你罰了高振?”
徒景年放下手里的調羹,點了點頭說道:“可不是,他也太膽大妄為了些,我還什么也沒說,他竟敢隨便收了那些鹽商的厚禮!”
承慶帝聽了,輕哼了一聲:“這等自作主張的奴婢,不過十板子也太輕了些!至于那些鹽商送上來的孝敬,你安心收了就是,不收,那些人只怕還要提心吊膽,甚至心中懷恨也是有的!”承慶帝也是在外面做過實權王爺的人,這些商人從來是只怕不夠周到,不敢忽略哪個的,何況,皇家富有天下,愿意收下幾個鹽商的孝敬,算是給他們面子。
徒景年點了點頭:“兒臣謝父皇指點!”這些東西在承慶帝那邊過了明路,自然也就沒什么問題了。不過想了想,又說道:“這些鹽商出手極為大方,送過來的東西,有的在宮里面也少見,可見鹽利之厚!”
承慶帝這會兒也吃完了飯,從宮女手上接過一杯茶漱了漱口,這才冷笑道:“這些商人本性狡詐,鹽利豐厚,誰又不知道,偏偏到了交鹽稅的時候,推三阻四,甚至還有官商勾結,販賣私鹽的,這么多年來,為此丟了性命的鹽商何止十個八個,結果不過老實一陣子,后來依然如故,要不是這些年鹽稅還算正常,否則的話,哼!”
聽承慶帝這聲冷哼,徒景年在一邊恭維道:“父皇英明,這些鹽商自恃有財有勢,其實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父皇只要一聲令下,便能叫他們得了報應!”
承慶帝被說得樂了,他也沒跟徒景年細說,心里卻知道,很多鹽商說罪大惡極也不為過,但是,他們上下勾結,一方面資助貧寒士子,一方面厚賂朝中大臣,早就經營起了龐大的關系網,想要動他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難免打破目前朝堂的平衡,而且這些人所作所為也沒觸及他的底線,因此,睜只眼閉只眼便是了,若是日后他們膽子更大一點,到時候,即便殺了,將官場再清洗一遍,又能如何呢?
作為理工生,徒景年對歷史上的鹽政卻是不怎么了解,而且他也不知道如今鹽價怎么樣,反正在宮里,缺了誰也缺不了他的,他平常用的鹽,跟后世的精鹽也沒什么區別,何況,他也有自知之明,鹽政何等重要,他要是敢在這上面插手,鐵定要引起承慶帝的疑忌之心,還不如等自己上了臺,再行整改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2 章
徒景年其實很無奈,他如今年齡太小,也沒實權,能做的事情無法是乖乖聽話,不要叫承慶帝忌諱,做個孝子,不主動觸及皇權,如此一來,才能安安穩穩做個太子,要不然,失去了太子這個位置,他便成了一個尷尬人,到時候,只怕連性命也不能保全,何談什么雄心壯志!
當然,也正因為他年紀還小,還沒顯示出對皇權的威脅,還能裝傻賣萌,承慶帝對他自然多出了許多寬容來,因此,承慶帝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常常也會將自己處理國事的一些心得告訴徒景年,徒景年上輩子頂多是在研究所里面有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如今在承慶帝的引導下,格局很是不一樣了,想起上輩子的自己,感覺有些好笑起來,那時候真是生嫩啊,要不是研究所里面大多都是相對比較單純的研究人員,他一個在學校待的時間比在社會上時間多得多的人,也做不到那一步。
沒過幾日,一行人便出了安徽境內,到了江浙地界,一路往金陵而去。金陵那邊雖說是好幾朝的古都,但最早也是南唐時候的事情了,原本的皇宮早就在戰亂中荒廢掉了,因此,這邊壓根沒有行宮。本來在預定行程的時候,按照承慶帝的意思,直接和洛陽一樣,住到官邸里面便是了,但是甄昭容因為早就接到了家里的消息,便自告奮勇,說是官邸畢竟不便,而甄家已經做好了接駕的準備,請承慶帝移駕甄家。
承慶帝本來對奉圣夫人就有著很深的感情,尤其他生母當年算不上慈愛,對他也是利用居多,何況這會兒也去世了,因此,更是移情到了奉圣夫人身上,對甄家如今也是多有關照,跟甄家比起來,正經的國舅過得可憋屈多了。
這邊甄昭容開了口,又滿懷深情地訴說祖母對圣人是如何如何想念,在家的時候,也是日日夜夜為圣人祈福云云,承慶帝更是感懷不已。再想想,甄昭容入宮之后,也是深得圣心,奉承伺候他盡心盡力,還為他產下一個公主,因此便想著,應該給甄家一個體面,當即便答應了下來。
甄家應承了接駕的事情,也讓金陵諸多官員一邊對甄家這邊不擇手段奉承感到鄙視,一邊卻也是大松了一口氣,金陵這邊比洛陽官員多多了,而且江南一向是繁華之所,房子可比一般的城市貴多了,金陵這邊的官邸,跟洛陽那邊相比,也小了不少,到時候難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鐵定要得罪了人。放到甄家就不一樣了,甄家算是皇家的世仆,甄家那位老夫人又是將圣人從小伺候到大的,對圣人自然頗為了解,到時候,有什么差錯,也怪不到自己頭上。這么一來,自然是皆大歡喜了。
因此,即便是甄家打著迎駕的旗號,打了條子從將要運往京城的稅銀里面支領了一大筆錢,當地的官員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雖說有御史聽說了,想要彈劾,卻也被同僚給攔了下來,人家是借,又不是拿了不還了,何必為了這事惹得圣人不痛快,還得罪了甄家。大家看得明白,哪怕寵妃不可靠,可是圣人是個念舊情的人,只要奉圣夫人還在,甄家就不會真的倒霉,說不得,圣人還得從別的地方找補甄家呢。
甄家預備接駕的事情顯然不是一天兩天了,圣駕直接被迎入了一座園林中,園林秉承著江南一貫的特點,頗為精巧別致,多方勝境,咫尺山林,亭臺樓閣隱藏在重重花樹山石之中,堪稱一步一景,一條人工開挖的河流彎彎曲曲橫穿了整個園子,水中種著荷花,這會兒雖然已經入了秋,但是那些荷花卻沒有枯萎的跡象,依舊亭亭玉立,花也開得正好,有的剛剛打了苞,有的半開半放,有的已經完全盛開,最多的還是蓮蓬。荷花開得熱鬧的同時,園子里面卻已經擺著各色品種的菊花,又有金桂紫藤飄香。
這樣的園子要不是面積小了點,比起御花園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去了,端妃不由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甄家花了這么大本錢接駕,奉承圣人,甄昭容日后勢必更加受寵了,尤其,端妃自個已經差不多是人老珠黃了,甄昭容卻正是明媚鮮妍的時候,因為剛剛生育的緣故,身材顯得有些豐腴,卻更顯出一種混著天真和成熟的風采,更加動人起來。沒有哪個女人不會嫉妒,身在深宮,能見到的外姓男人也就皇帝一個,端妃在深宮這么多年,雖說不至于將心交給了承慶帝,但是深宮里的女人,能惦記的無非就是皇帝了,端妃也曾經受寵過很長一陣子,如今甄昭容顯然成為了她最有力的競爭對手,尤其,人家家里對甄昭容的支持也是一等一的,這就更讓端妃郁悶嫉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