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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叫聲把唐兵和老顧嚇得靈魂出竅,他倆齊扭頭,見一個黑不溜秋的影子從老三面前掠過,唰的一聲落入溪水里。
唐兵心道不好,一個箭步竄過去,“老三,你怎么了?”
幸好溪水才尺把深,老三慢慢爬起來,瑟瑟發抖,顫聲道:“鬼,鬼,有鬼……”
“鬼?”唐兵往小溪里瞅了幾眼,沒見什么,咳嗽幾聲,“酒灌多了吧,杯弓蛇影?是野兔。”
老三身上濕淋淋的,說話牙關打顫:“不,不是野兔,絕,絕不是!”小酒壺里裝的是衡水老白干不假,但大半晚才抿了兩口,不至于看花眼啊!
老顧反應慢幾拍,這才奔過來,“野兔不是兩棲動物,不會潛水。”他是老牌唯物主義者,不信鬼不信神,“可能是老鼠。”
荒山野嶺里,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濃濃的腥味。老三的心口開始隱隱作痛,哆嗦著說:“走吧,我們……走吧。”他只想趕緊離開這里,洞里還有七個小矮人,不定什么時候蹦出來!
唐兵拿手電筒四下照了照,看到了石洞。難道石洞里有什么古怪?
驢友三人組里,老顧負責談經論道,老三打醬油,唐兵是開路先鋒。唐兵定定神,上前彎腰將一顆碩大無朋的腦袋擠進洞口,屁股翹得老高。
洞里俱是亂七八糟的石頭,洞頂水珠滴落,落進水洼的水滴聲也是沉悶的。唐兵仔細看,里面就幾顆石頭。心想,該死的老三,喝多了把自己嚇得屁滾尿流!
“有什么東西?”老顧在后面問。
“除了石頭,一無所有。”唐兵縮回腦袋,甕聲甕氣說。
“看仔細了,那是石頭嗎?”老三提醒說。
唐兵很是不爽地探頭又看。這下他看出了端倪,遲疑道:“好像是石雕,奇形怪狀,栩栩如生!”
“什么,石雕?”老顧聽了眼睛一亮,“來,讓我看看。”不容分說,一把拽開唐兵,拿手電筒照了,貓腰朝洞里探望……
半支煙的工夫,老顧直起腰,興奮地說:“沒錯,洞里的確有鬼!”
唐兵被弄糊涂了。難道,那些小石人是小孩子的尸體變的?想到這里,他身上不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老三躲得遠遠的。無論是鬼還是怪,他都不愿靠近。這會,老顧的腦袋又探進了洞里,先是上身,然后,整個身子都進去了……
老顧是個書呆子,還是個有故事的書呆子,這個老牌大學生早年做過領導秘書,曾是風生水起,后來領導不幸落馬,他順理成章調區史志辦慣看秋雨春風十幾年,有時說及過去,他神色里多有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失落。史志辦是個閑差事,有閑功夫搞三搞四,他成功轉型為驢友兼好攝之徒。
老三回帳篷里換衣了。洞里,老顧佝僂做一團,用手電筒照著一尊尊小石像,石像多是雙手隨意斜放于胸前,全身放松成坐姿狀,垂右腿曲左腿,呈交叉狀,外面布滿一層暗綠的青苔,顯得異常怪異。他心里一喜,沖洞口喊,“把我的照相機拿來。”
唐兵扭身跑去拿來照相機遞進去。老顧接了照相機縮回去咔嚓咔嚓照相,一道又一道燈光閃過。
老顧在洞里搗鼓老半天才爬出來。
“到底是什么東西?”候在洞外的唐兵問。這廝好奇心極重,哪有動靜哪里就有他圍觀的身影。
“鬼崽石。”老顧抹了抹額頭的水珠子,喜不自禁說。
“鬼崽石是什么鬼?”唐兵又問。
“古人雕刻的一種小石頭人。”老顧侃侃而談,“離這一百多公里外的D縣有座叫鬼崽嶺的山,整個山都是這種小石人。方志記載:‘有奇石自土中出,俱類人形,高者不滿三尺,小者略有數寸,奇形萬狀……然能禍福人、生死人……此陰兵也,夜從山下來,聞雞鳴而化石……’”
“這是莽山,你扯D縣干嘛?”唐兵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老顧的講解,“逮到機會你就八千里路云和月,天馬行空!”
老顧被唐兵泥沙俱下擠兌得幾乎岔氣,鼓著一對老眼愣了楞,扭頭走了。
老三從帳篷里探頭說:“鬼崽嶺我去過,滿山都是小石人。地上有,地下有,草叢里有,樹丫上也有,成千上萬。據說是古代用來殉葬的石俑,有‘南方兵馬俑’之稱。”
“這里離D縣一百多公里,誰顛三倒四會把小石人搬來?”唐兵思維比較直線,即時提出異議,“你以為古人都跟你一樣游手好閑?”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悶響,像打雷。
“要下雨了?”唐兵抬頭看天,明月當空,清輝如夢,無邊月色將這一方山水映照得猶如世外天地,哪有下雨的跡象。
老三不假思索,道:“是放炮。在西面,離這不到五公里。”他也是感到奇怪,這一帶多是石灰石。這種石頭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鈣,只能燒制成生石灰,經濟價值不足以讓人深更半夜盜采。
“你說放炮就放炮啊?為什么不是地震?”唐兵不以為然,“信口開河。”
老三沒跟他去爭辯,這廝小時候被狗踢過腦殼,把腦漿差不多踢成漿糊了。他縮回帳篷里,拉上門簾。
“莽山與D縣同處南嶺山脈,古文化是相通的。”老顧又端著照相機過來,打開液晶顯示屏叫唐兵看,“你看,這些石像與D縣的鬼崽崽一樣,采用了大寫意圓雕手法,雕制簡約,工藝粗放,主題簡單重復,表現出民間行為的總體特征,蘊含了大量的遠古信息……”
唐兵表現出勤學好問的憨厚品質,與老顧交頭接耳,懵里懵懂追溯了上下五千年。
老三心口郁積的那團寒氣慢慢消褪。他聞了聞身上殘存的那股子腥味,斷定方才是虛驚一場,撲上來的那個黑影是娃娃魚。只是沒想到有這么大一條,遠非從前見過的可比。他取出彎刀放枕邊,含了一粒硝酸甘油片,然后躺下。
那兩人聊得起勁。老顧引經據典,旁引博證,最后說:“我認為鬼子寨這個名字肯定與這些鬼崽石有關。鬼子寨,有可能之前叫鬼崽崽,或者是鬼崽寨。因為當地人發音的關系,被叫成了鬼子寨,最后慢慢沿襲下來。”
“老顧,你這也是故事新編吧?網上介紹,鬼子寨的名字來源于明朝末期的一場戰斗。當年,吳三桂引清軍入關,將李自成的部隊追得滿世界跑,最后有一支殘部逃到了莽山,清軍一路尾隨,尋溪而上,李自成殘部堵住溪流上頭,等清兵走近時,突然放水淹殺清軍,又叫人在兩邊裝神弄鬼,清軍大恐而敗。鬼子寨由此得名。”唐兵不以為然。
“沒文化,真膽大!”老顧斜視唐兵。
“你說我沒文化?老顧,我告訴你,我讀爛了七本《成語詞典》,哼!”唐兵話鋒一轉,“不過,史書上說李自成在九宮山就掛了,隊伍也七零八落,怎么跟莽山牽強附會了?這歷史啦,你就指鹿為馬吧!”
老顧搖頭,“當地縣志記載:順治六年正月,闖賊余黨一支虎,敗遁過郴,殺戮甚慘……”
“一支虎是誰?”唐兵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