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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謝無這么大一個人,本事也高,不會出什么事。可她記得上次她回寧州溫府的時候,謝無晚上睡不著覺,死皮賴臉地每日都要來找她。
這一回謝無卻一次都沒來過,還跟孩子說他們可能要沒有娘了。
她從中品出一股子頹廢,便禁不住地胡思亂想了起來,想親自寬慰他一二。
溫夫人點一點頭:“去吧。你爹那邊,我來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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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外,若溪鎮里也熱鬧了一陣。眾人遠在異鄉,不免思家心切,年節的熱鬧之下總有股說不出的凄涼。
鎮子東邊有一方六進的院子,是若溪鎮里最豪闊的居所。一個滿面絡腮胡的魁梧男人身穿軟甲,邊進屋邊鎖著眉咒罵:“又來十二個!當老子這兒是孤獨園還是慈幼局?!”他原是睿德太子東宮里的一員武將,睿德太子殞命后便帶兵奔逃到了這里。比他身份更高的人也有許多,他素日只管些瑣碎的事務,滿心盼著有朝一日能起兵殺回京中。
那些瑣碎的事務里,最煩的就是安置這些突如其來的人了。
據說是江湖上有個高人,手眼通天,能將在朝中遭盡迫害的這些人救下一些,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這里來。
按理說他不該嫌煩,因為這些人的處境與他們實在相似。可……可這陸陸續續送個沒完,也太多了,雖說那位“高人”也并不白讓他們干活,每每送人時都還有錢糧同至,但這鎮子實在是小,快住不下了啊!
第47章 事起
這武將頭疼地徑直往宅中去, 宅子四處都有重兵把守,氣勢懾人。
直至入得一方小院,終于不再有兵士的身影, 一名二十出頭的婢子迎上來, 朝他福了福:“程將軍。”
“又來了十二個。”程將軍無奈地搖著頭, “已安置妥當, 勞姑娘進去稟個話吧,請殿下放心。”
“諾。”那婢子一應,就轉身朝正屋走去。程將軍沒有多留, 轉身離開。
那婢子進了門便回身將房門重新闔好, 拐進內室, 朝書案前端坐的人福了福:“殿下。”
“說。”帷帽上的白紗遮住面容, 女子沉靜的聲音一響輒止。婢子垂眸回話:“程將軍方才過來, 說那邊又送了十二人到若溪鎮, 他已安置妥當了, 請您放心。”
女子點一點頭:“我知道了。”
說罷便站起身:“時辰不早了, 該歇下了。”
婢子趕忙上前服侍她更衣, 行至桌邊卻被桌上的畫拉住了視線。畫上正是雪天, 紅墻綠瓦上都覆著白, 枯枝上掛著些裝點新年的紅燈籠, 樹下一個小男孩約莫一兩歲的樣子,揚著笑臉,正對著燈籠看。
婢子眼眶一紅:“小殿下今年該七歲了。”
“是啊。”女子輕嘆,帷帽摘去,露出一張可怖的臉。
那張臉應是被燙傷過, 雖燙得不深,不至于泛黑變形, 卻也處處都是凹凸不平的紅痕。唯獨那雙上挑的眉眼仍清亮動人,依稀可覓她往日的美艷。
女子坐到床邊,婢女上前為她褪去鞋襪,她怔怔的,忽而一聲啞笑:“大過年的……我想了整日,也不知他今日會怎樣過。”
婢子鼻中更酸了,沉默了半晌,才遲疑著說出心底的不安:“殿下,您有沒有想過,萬一……萬一謝督主是騙您的……”
“他不會的。”女子搖一搖頭,“他何必呢?”
依當時的情形,他們母子已沒什么值得謝無欺騙。如若他想斬草除根,給他們一人一刀,就什么都了結了。
婢子緊抿薄唇:“可咱們這么等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女子怔了怔,便也不說話了。
足足五年,鮮有書信,更見不著人,偶爾遞來的幾次書信也只是讓她等。
她摸不清他究竟有什么打算,但也只能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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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溫疏眉自問起了個大早,梳妝妥當才知兩個孩子都已在院子里玩了半晌了。她忙叫他們進來一起用早膳,謝小羅明顯比平日興奮,咯吱咯吱連啃了好幾個春卷。
溫疏眉怕他吃得太干噎著,盛了碗粥放到他面前,問他:“遇上什么開心事了?”
謝小羅把手里沒吃完的一口春卷丟進嘴里,嘎嘣嘎嘣嚼著:“外祖……外祖父今天不兇我了!”
溫疏眉微滯:“你去找他了?”
“沒有。”謝小羅搖頭,“就……就是……”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說話有些艱難。謝小梅在旁道:“外祖父自己同自己下棋,哥哥跑去搗亂!”
溫疏眉訝然:“這他還不兇你?!”
她知道父親素愛下棋,閑來無事的時候也愛獨自擺開棋盤,黑白子同執,研究路數。
這個時候若有人去攪擾他,他必定臉色一黑,吹胡子瞪眼。
謝小羅瞪一眼謝小梅:“你胡說!我怎么是搗亂!”說罷一本正經地同溫疏眉解釋,“又沒有人跟他下,自己怎么下嘛!我就去走了一顆棋,他說我走得還不錯啊!”
溫疏眉聽言安下心來。父親素來惜才,她也是知道的。
待得用完膳,她就帶著兩個孩子一道出了門,回謝府去。他們昨日過來不久,她就讓人去謝府回了話,下人們便也未有什么平白的緊張。
她喚來乳母,讓她們帶兩個孩子去飛花觸水那邊看冰雕。徑自進了臥房,推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溫疏眉蹙起眉頭,目光一蕩,便見謝無還在床上昏睡著。
她記得去年除夕她和他一起進宮參宴,宴上美酒不少,他只是淺嘗輒止,如今這般,卻顯然喝了不少。
她于是先喚阿井去廚房端了早膳來,才坐到床邊去,推了推他的肩頭。
謝無渾渾噩噩地皺起眉:“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