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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她小聲。
他那日所言、今日所講,她都信,只是突然有些無所適從。
謝無自己也揀了塊蜜餞丟進口中:“這府里我不要誰也不能不要你。你日后別怕我了,好不好?”
他總喜歡捉弄她,但有時看她在他面前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他還怪難受的。
溫疏眉想了一想,遲疑道:“那你不要欺負我了,好不好?”
“不好。”他冷聲。
跟著又說:“但你也可以欺負我啊!”
“……”溫疏眉無語地瞪他,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氣得她愈發說不出話。
當日,溫疏眉胃口尚可。早膳午膳都用了些粥,晚膳還正經吃了些飯菜。到了該就寢的時候,他將她往里抱了抱,就與她一起躺在了床上。她心知自己身上起了不少皰疹,不僅模樣難看,許多地方還一碰就出膿流水,不肯與他挨得太緊。他卻偏要摟著她,口吻悠哉:“躲什么啊?你難得難看幾天,讓我好生瞧瞧,以后沒機會了。”
“這是什么鬼話!”溫疏眉哭笑不得,轉念一想,心情就低落下去,“不會就難看幾天的……”
天花留下的疤都會跟一輩子,所以她根本不敢細問他自己現下什么樣,更不敢照鏡子,一味地逃避。
謝無扭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若是治不好你,我這西廠督主別當了。”
溫疏眉驀然坐起:“你有辦法?”
他拉她躺回來:“暫且還沒有,容我慢慢來。”
她默了一會兒:“那若我只能一直丑著呢?”
“不打緊啊。”他渾不在意。覺察到她的情緒,又說,“我也可以不拿內功抵抗,陪你一起丑。”
“……別!你胡鬧!”
他又道:“那還可以毀容陪你一起丑。”
說話間他一抬手摸向枕下,她想起他枕下有刀,忙按住他:“丑我一個就可以了!你……你好看,我看著才高興!”
謝無唇角勾起笑來,目光在她面上凝了半晌:“你再說一遍?”
溫疏眉垂眸:“丑我一個就可以了。”
“后面那句。”
“……”她抿一抿唇,甕聲甕氣地重復,“你好看,我看著才高興。”
他低笑出聲,忽而湊近,吻在她額上:“就是說你看著我會高興。”
溫疏眉一噎,咬緊了嘴唇,卻沒有反駁他。
是的,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看見他便會高興。
或許……或許也說不上是“高興”,但很心安。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樣,看到他在那里,她就會覺得安穩了許多。
自此又過了十余日,溫疏眉發燒、心悸一類的病癥終于不再反復,身上也不再見到新的皰疹。西廠的郎中連續為她瞧了幾日,終是篤定:“溫姑娘痊愈了。”
她熬過來了,保住了命。
這天恰是個秋高氣爽的好日子,謝無便帶她去了湖邊。莊子里的湖不似飛花觸水那邊景致精巧,卻多幾分雅趣,金色的葉子飄落下來,覆在湖上,她丟魚食進去,便有魚兒從葉間鉆出來覓食。秋風靜靜拂過,枝頭響起沙沙聲,聽來安逸祥和。
他伸臂將她攬住,溫疏眉不做多想,靠到他的肩頭。忽有腳步聲傳來,近前爭食的魚兒一哄而散,溫疏眉偏了偏頭,孫旭在謝無側后邊抱拳:“督主,小五姑娘求見。說是……賬理好了。”
謝無輕嗤:“醉翁之意不在酒。”說著便回頭,遙遙朝蘇蘅兒招手,“來,你們姐妹說說話。”
蘇蘅兒松氣而笑,就上了前,謝無起身走遠了幾步,將這片地方留給了她們。
溫疏眉聽說了蘇蘅兒原想闖出去救她的事,待她也坐下來,一把將她擁住。蘇蘅兒笑出聲:“你沒事就好啦!快將哥兒和姐兒接回去吧!梅姐兒近來為了你日日讀經,字倒認識了不少!”
溫疏眉噙著笑,抿一抿唇,壓音探問:“息玫是不是故意的?”
蘇蘅兒下意識地掃了眼不遠處的謝無:“我覺得是故意的。可她自不會直說,我也拿不太準。”
溫疏眉又問:“那督主知道么?”
“當然知道呀。”蘇蘅兒輕扯嘴角,“不然怎么把管賬的事給我了呢?”
溫疏眉這才想起孫旭剛才說的話,微微吸了口涼氣:“那息玫現在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蘇蘅兒邊說邊再度往謝無所在的方向看去,目光一定便是一怔——那地方突然沒人了。
與此同時,溫疏眉從身后被人一拍腦袋:“你直接問我不好么?”
“……”溫疏眉揉著頭揚起臉,美眸輕眨,“那督主告訴我。”
謝無一脧孫旭:“去,帶息玫來。”
孫旭應聲而去,等了約莫半刻,與息玫一起折回了湖邊。他手里還多了個檀木托盤,托盤里是一堆瓷瓶瓷罐。岸邊恰有張石桌,孫旭便將托盤擱到了桌上。
謝無走過去,并不在石凳上落座,低著眼簾,翻過一只空的瓷罐:“自己說吧。”
“我……”息玫消瘦了不少,臉色也有些白,“那日阿眉突然高燒,昏迷不醒,亦有驚厥之狀,與天花之癥很像。我們一行那么多人,還有兩個孩子,我……我不敢冒險,只得將她送到醫館去。”
“后來……后來聽說她原本不是天花,去了醫館反倒染上了,我也后悔。可若督主覺得我是有意而為,便是誤會我了。”
息玫說著,眼眸抬起來:“倘使再讓我選一次,我也只能這般。督主把后宅交給我,我不能將幾十口人的命都賭上。”
她口吻堅定,正直至極。溫疏眉下意識地去看謝無的神色,謝無面無波瀾,只揀出一個瓷瓶,將里面的暗紅色的汁液倒進了先前的罐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