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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喟:“宣定侯只是自幼被家里護得很好,沒歷過什么事,卻也不是個蠢人。我與他說明白了,他應不會再亂來。”
謝無略顯訝異,坐起身:“你不想嫁給他?!”
她也被他問得一訝:“當然……當然不想呀!”
他好似不信,盤腿坐著,一手支著下頜看她。
“他這樣的性子,護不住我的。”溫疏眉輕道。
陸司明是好心,她不想傷他,便只得揀些溫和的話來說。可只消這三兩回交集便足以讓她心里清楚,陸司明護不住她。
為她擔心的不止陸司明一個,楚一弦也時時想把她從謝府里弄出去。可就算是楚一弦那么沖的脾氣,都知道有些話要私下與她講,當著謝無的而只會為她爭辯她不曾說過他的壞話。
陸司明卻毫無顧忌,將一切都放在了臺而上。
他直接趕到船邊見她,沒想過謝無看了或會不快;他冒冒失失地去御前請旨,也沒想過尚在謝府之中的她要如何自處。
誠然,謝無沒有怪她。
可若他要怪她呢?這樣的深宅內院里,有的是法子讓人痛不欲生,有的是法子死得不明不白。
陸司明卻沒想過這些,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這些。
他父母都走得早,被外祖父母養(yǎng)大,太師府人人都護著他,不會讓他知曉這些晦暗。
若她當真進了太師府,來日一旦起了妻妾之爭,沒有娘家撐腰的她會不會被他這份純真害死都說不好。
是以若溫家還在,讓她在陸司明與謝無間選,陸司明自然算得良配。
可現(xiàn)在的她,寧可找個對世間萬惡都看得更清楚的人。
她將這些緩緩說與謝無聽,謝無聽罷,嘶聲吸了口氣,手拍在她額上:“你算盤打得很精啊。”
溫疏眉揉著額頭:“這怎么是算盤呢……明擺著的道理呀。”
“這么說來你是自一開始就覺得這人靠不住了啊?”他又拍一下,“那怎的不早告訴我?害我提心吊膽。”
“我……”溫疏眉詫然:“我早告訴過你沒什么青梅竹馬的!”
“倒也是哈。”他干笑兩聲,松著氣躺回去。轉而覺得自己躺著沒勁,又伸手一拉她,令她躺進懷里。
溫疏眉靠在他臂彎中,想了想,翻身,完全趴到他身上:“督主。”
“嗯?”
她羽睫輕眨:“府里的女眷……”嗓中啞了啞,“如果沒犯過什么錯,只是后來不得你喜歡了,會不會被賣掉?”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覺得好玩。
——她這話跟直接問他若來日不喜歡她了,會不會賣掉她,有什么分別?
他嘖聲:“你看我缺錢嗎?”
“嗯?”
“不缺錢賣什么賣,怪麻煩的,養(yǎng)著不就得了?”他氣定神閑。
溫疏眉的心安了幾分。他閑閑伸手,勾起她的一縷頭發(fā)玩。
他才不會賣了她,這輩子都不會。
哪怕他有朝一日落了難,窮到一日只有一碗粥喝,都愿意先給她。
只是她怕是沒那么愿意跟他在一起吧。
哪有仙子真會喜歡陰曹地府里不堪入目的惡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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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的炎夏轉瞬即逝,一場薄雨落下來,行宮便有了初秋的涼意。
近來盛寵的蕊夫人懼寒,賴在皇帝身邊鬧著要回宮去。皇帝本依了她,下旨命各宮開始收拾行裝,五日后啟程。
然剛過了三日,京中突有急奏,如驚雷在行宮中炸響。
“天花?”書房中,謝無眉頭倏皺,溫疏眉打了個寒噤:“當真的?”
本朝已有數(shù)載不曾見過天花了。京中鬧天花,更是自太|祖皇帝立國起便不曾有過的事。
案前幾步遠跪著的宦官叩首:“是……臣等親自去瞧了,已是傳了幾十戶人,起痘、發(fā)熱、寒戰(zhàn)……確是天花的癥狀。”
謝無沉息:“戶部怎么說?”
“戶部已在著手辦了。”手下頓聲,“戶部與太醫(yī)院一起,在懷遠、安邑、歸義、青龍四坊征用了十二間醫(yī)館,收至病患,草藥也已著人去采買,不日就會到京。”
謝無略微點頭:“傳急信回京,封了城門,許進不許出。”
“諾。”那宦官抱拳應下,躬身退出書房。溫疏眉只看到窗外人影一晃,就再尋不見蹤影。
如此這般,圣駕回宮之事自是只得暫緩,行宮四周的各處宅邸間雖有議論,一時倒也并不恐慌。
可只過了三日,行宮里也見了天花。
起先說是回京采買的宦官染了疾,后來又陸陸續(xù)續(xù)冒出來好幾個。這病可怕之處便在于到了發(fā)病之時就已經晚了——倒說不上必死,卻必已多多少少傳染了旁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