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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無其二。
她一時怔忪,謝無玩味地睇視著眼前這僵住的明眸麗色,勾唇笑起來:“知道我是誰么?”
帶著邪意的聲音猶如惡靈,直將絕倫風姿點綴出的那一點兒虛浮的美好都擊了個粉碎。
溫疏眉驟然一栗,雖被他迫得低不下頭,眼睛還是在恐懼中硬低了下去。鴉翅般的羽睫一顫再顫,她仔仔細細地斟酌過一遍答案,開口時還是聲音極虛極輕,幾近染上哽咽:“您……您是西廠督主。”
伴著一聲輕嗤,修長而蒼白的手指收了回去。
溫疏眉一下子將頭低得更死了,雪腮陣紅陣白,羽睫更低地壓下去,掩藏慌亂。
謝無的目光在她面上轉了兩度,終是移開,落在跪在她側后的小五身上:“帶她去聆泉齋。”
“諾?!毙∥逡贿?,拎裙起身。謝無已轉過身,不緊不慢地走向了墻邊的書架。
“走吧?!睖厥杳急惠p拽衣袖,陡然回神。點點頭,忙不迭地隨著她走了。
她一刻都不想在謝無面前多留。
作者有話要說: 注釋:
1文里的兩句詩文非原創,出自南北朝的樂府詩《白石郎曲》。“郎艷獨絕,世無其二”這句好像經常被單獨拎起來贊美男人的美貌,但其實……其實整首詩都是用來贊美男人的美貌的哈哈哈哈哈就是首情詩,可以腦補為女方對男愛豆的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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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眉:我竟然對著這個奸宦腦子里閃過情詩,我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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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差事
走出書房過了好一陣,溫疏眉心底的慌亂才逐漸消散,繼而想起自己忘記告訴他老鴇歸還黃金的事了。
……罷了,日后總該有機會說的。再不然,三千余兩黃金那般顯眼地放在馬車中一并帶回來,他手下的人應該也會同他提起。
小五領著她一路前行,穿過曲折回廊,步入一片竹林。竹林中有羊腸小道,清風一過,兩旁竹葉晃動窸窣。
溫疏眉兒時曾與身邊的婢子偷偷□□溜到這邊玩過,卻對這樣的竹林毫無印象。一時疑惑便舉目張望,小五見狀笑說:“此處原是道墻,分隔前宅后院。督主得了這宅子后命人將墻推了,栽了竹林?!?
以竹代墻,倒很別致。
十數步工夫,竹林行至盡頭,天地豁然開朗。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寬闊的湖泊,湖上煙云繚繞,湖邊花草叢生,是片如畫的美景。溫疏眉放眼望去,能看到近處湖邊有錯落的亭臺樓閣,再往遠就被霧氣蒙了眼,瞧不清楚了。
又聽小五道:“這湖四周圍的花木是工匠們精心挑過的,四時皆有花開?;ò甏迪聛沓B涞剿希街鞅憬o這地方起了名字,叫‘飛花觸水’1。日后你若聽府里有人提起這四個字,指的就是這里,女眷們也多住在此處?!?
“女眷們也多住在此處”。
溫疏眉便問;“聆泉齋也在這里?”
小五卻搖頭:“不在。”說罷就領著她一路往東行,折過兩道彎,湖就瞧不見了,只余道邊一條清溪汩汩流淌。再前行,小溪又在一方清池中匯集成一片塘。
那池塘后又假山,假山后有回廊,廊后白墻上是鏤窗,乃是蘇氏園林移步換景的妙處之一。池塘當中有塊巨石,巨石平坦,一佳人側坐石上,面容清素,正自撫琴。
琴聲淡泊優雅,溫疏眉循聲望去,小五隨口說:“那是二十。”
二十,小五?
溫疏眉眉頭微微皺起來:“這不是名字,對么?”
“自然不是。”小五輕快地笑了聲,“府里人多,各司其職。研墨的不奉茶、奉茶的不調香,二十善琴就只管撫琴。其中大半的人督主平日里都不太見,便也懶得記這么多人名,索性依照入府的順序編了號。除卻跟前最得臉的四個,就皆是叫數了?!?
“那你呢?”溫疏眉忍不住的追問,“你原叫什么?目下做些什么?”
“我收拾督主的臥房?!毙∥逡晃逡皇?,“我原姓蘇,叫蘅兒。”
蘇蘅兒,溫疏眉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心下覺得還是名字重要。只叫個數,直顯得人都不像人了。
又聽蘇蘅兒說:“你該是‘三十’。具體做些什么要晚上再問督主了,他近來忙得很,總不在府里。”
忙著斬殺忠良,為如今那暴君掃清朝中阻礙么?
溫疏眉低了低眼,嘴角勾起一縷譏嘲。蘇蘅兒沒有察覺,領著她離了這方池塘,又走了一小段,拾階而下。
地勢一低,方才的水流就成了上流。入得一道月門,溫疏眉便見亂石堆砌的假山替了一道墻,潔白的瀑布從假山上翻涌而下,落進下方的塘里,塘的一側有暗渠通向墻外,塘邊有石桌石案,可供飲茶小憩。
正對假山的便是幾間房了,房門閉著,門上牌匾上以暗綠色的墨書著幾個清雅而大氣的字:聆泉齋。
“就是這里了。”蘇蘅兒頓住腳,眼里含著笑,“督主已著人提前布置過。若缺什么,你來找我便是,我在飛花觸水的怡心閣。”
“有勞了。”溫疏眉朝她欠了欠身。蘇蘅兒無意多留,轉身便走了。她腳步明快,溫疏眉不禁盯著她的背影陷入思量——看她的樣子,倒好像府里的日子并不太難過。
轉過身,她上前推開了正當中的房門。
房間是最常見的格局,正中是一方廳,右轉是臥房,左轉是書房。溫疏眉且先進了臥房去,見被褥都已鋪好。打開衣柜,里面有幾身提前備下的衣裙。
她沒心思細看,關上柜門坐到床邊,沒精打采地發愣。
聽蘇蘅兒方才所言,府中職責分得詳細,有些差事清閑得很,而且,不太見得到謝無。
卻不知他想讓她做什么。她私心里盼著自己也能得個日常不用見他的差事來做,若這一點能實現,便是讓她做些漿洗衣裳、灑掃庭院的粗活她也愿意。
但想想那三千兩黃金,便知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