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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當口,沈大學士哪敢離開京城!他若不在京城,西黨便是群龍無首,誰來營救他被關在天牢的兒子?誰來對付蠢蠢欲動的東黨?
沈大學士領著一班臣子長跪苦求,圣上卻不為所動。萬般無奈之下,沈大學士也只得領命告退,不日就要啟程。
事態發展傳到寧清卓耳中,寧清卓再無心其他,真真切切開始慌亂。
東廠將馮星帶走后,除了將被告發的沈鴻銳捉拿下牢獄,還借機打壓西黨,抓了一批與沈鴻銳相熟的文人學子。一時間,京城風聲鶴唳,人人自危。本來沈大學士在,還能勉強穩住局面,現下連沈大學士都被趕出了京城,那還有誰會關心沈鴻銳的生死?又有誰有這個能力營救沈鴻銳?
不止如此,更讓寧清卓憂心的是圣上的反應。伴君如伴虎,一朝不慎滿盤皆輸的故事比比皆是,現下這種情形,難道……沈大學士是失了圣寵,沈家要垮了么?
可她再怎么擔心,卻也沒有辦法,只能留心著沈大學士那邊的動靜。這么過了兩日,竟是傳來了沈大學士明日就要啟行去西北的消息。寧清卓坐不住了。她不敢再等,直接去了沈府,求見沈大學士。
她沒有等多久,便被帶到了沈府的大堂??山右娝娜藚s不是沈大學士,而是一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行到寧清卓身旁,拱手一禮:“寧掌柜。我是沈鴻銳的堂哥,沈家族長沈永良?!?
寧清卓只覺心中一沉:沈家族長都從江南趕往京城了,看來沈大學士要離京的消息,是真的。
她也拱手回禮,卻是直接問道:“沈大學士呢?”
沈永良一聲輕嘆:“他在收拾東西,事情雜多,是以讓我來見你。”
寧清卓并不相信沈永良的說辭:見她一面能浪費多少時間?她心知沈大學士有心躲著她——或許是因為上回的見面不甚愉快,或許是因為要離京了心情不好——卻也不便多說,只得問道:“沈大學士要離京了,那營救沈鴻銳之事可有安排?”
沈永良又是一聲嘆:“有安排又如何?事態多變,叔叔也沒法做出預期??蓱z鴻銳滿腔抱負,竟然是攤上了這事……”
寧清卓心更沉一分。她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只是無措怔神,卻聽沈永良又道:“只不過,叔叔倒是向我提過,若能得到一人的幫助,那營救鴻銳之事,便有七八成把握。”
寧清卓猛然抬頭,話便脫口而出:“誰?”
沈永良看著她,溫聲道:“便是那錦衣衛指揮僉事,孫劍鋒孫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妖書案都只是引子,陳晉安真正的后招在這。他選擇寵妃和國本問題作為切入點,便是想引發圣上的怨怒。
☆、第70章 東廠天牢
寧清卓一呆。
她忽然明白沈大學士為何要躲避她了。不是因為他介意上次的會面,也不是因為他心情不好,而是因為今日他想做的事情,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聯系《偷香記》案發時,孫劍鋒向她提出的要求,寧清卓可以猜測到,這一回,那人向沈大學士示好了。孫劍鋒定是向沈大學士表態愿意營救沈鴻銳,卻提出了要求,希望寧清卓相陪。沈大學士將孫劍鋒對寧清卓的心思看得通透,沒臉直言相求,這才派沈永良前來。
情勢或許不像沈永良所說那么嚴重。沈大學士到底為官多年,有一定勢力。可他也不確定,他留在京城的人手是否能救出沈鴻銳。于是他希望多一份力量,更別說孫劍鋒若能出手,將會是一份強勢的助力——如果他當真盡力的話。
寧清卓沒有給沈永良答復,只是告辭離開,沈永良也很聰明地選擇了不多問。一路朝著云霧閣行去,寧清卓的心思沉沉。
無怪妖書案發后,她就再沒看見孫劍鋒回隔壁小院。彼時她還以為他公事繁忙,她難得落得幾天清靜,卻不料,那人根本是不愿再多跑:他去找了沈大學士,然后便等著她主動送上門。
寧清卓其實大可將今日的對話拋之腦后。可她忘不了詩酒會那夜,沈鴻銳盈盈笑著吟詩,討好送給她的那株桃花枝,也忘不了男人擋在她身前,厲聲斥責周靈靈的模樣。她忘不了他揉她頭發,嘆息笑著說的那句“你別逞強”,更忘不了他赤腳坐在窗外樹上,與她一并喝酒的夜晚……
有聲音在她腦海中小聲道:“算了吧!你實在沒有必要為了這個男人,去接近你憎惡的孫劍鋒。沈大學士或許還有后招也不一定。就這么聽之任之吧!”卻又有另一個聲音道:“他是你的同盟,便是為了這個,你也得盡力幫他!”
寧清卓頓住腳步:真的……只是因為同盟么?
沈鴻銳行事風流,因此有些時候,寧清卓真看不慣他??善沁@個男人,溫和如水從不逼迫,卻漸漸滲透進了她的生活。他數次在合適的時間,用合適的方法觸動了她,于是在他身邊,她會有難得的輕松安心。他若真因此死了,寧清卓覺得,她一定會傷心……
這么出神緩步而行,竟是很快到了云霧閣門口。寧清卓停步,呆呆仰頭看店門上的牌匾?!霸旗F閣”三個大字體勢勁健,意態俊逸,便是沈鴻銳所書。
正在怔神間,卻聽見一個男聲喚道:“清卓?!?
寧清卓扭頭看去,竟見到了陳晉安與幾名男子從對街行來。幾人都臉色微紅,顯然是聚餐剛散,喝了些小酒。
許是寧清卓的模樣太過消沉,陳晉安猶豫片刻,與幾人告辭,行上前來,擔憂問道:“清卓,你還好么?”
寧清卓斂了神情,禮貌點頭:“無事?!毙羞M了店內。
她不想多與陳晉安接觸。她依舊無法釋懷這個男人對姐姐的傷害,也沒有忘記,陷害沈鴻銳之事,這人也有很大嫌疑。
可陳晉安卻不放心,緊跟她行進店里,擔憂問道:“清卓,可是碰到了什么麻煩?”
寧清卓正想找個借口打發他走,寧杰卻咋咋呼呼沖出來,問道:“當家的,怎樣?沈大學士有辦法救沈公子么?”
寧清卓沉了臉,瞪寧杰一眼。寧杰甚是委屈閉了嘴。陳晉安卻已經明白了所以:“清卓是在煩惱沈鴻銳被下牢獄之事?”
寧清卓不吭聲,算是默認了。陳晉安不料她正在為別的男人操心,臉色也不是很好,卻還是勉強一笑道:“清卓,沈公子和那書局掌柜都被關在東廠。我叔叔倒是與東廠督主李公公相熟,只是……我卻不便去找他幫忙?!?
說到此處,他停頓片刻,也不解釋原因。寧清卓卻是心中清明:看來陳晉安與他叔叔的關系倒不甚親近。陳大學士正配合東廠,奮力打擊西黨,而沈鴻銳身為此次斗爭的導火索,自是得嚴實揪住不放。陳晉安心知他叔叔不會看在他的份上出手相助,也不敢前去勞煩,是以才有這么一說。
寧清卓以為陳晉安此番話是為了解釋,便也打算敷衍幾句。卻不料,男人接著道:“可我倒是還認識幾位東廠的大人,不若為你安排一番,看看他們能不能帶你進去探望?”
寧清卓迅速抬眼,看向陳晉安。她不料陳晉安會主動提出幫忙。她依舊不信任他,卻并不在意他說這番話的目的。她擔憂了太久,她只在意她是否真能見到沈鴻銳。若是能見到沈鴻銳,不準他會告訴她沈大學士的真實安排,她心中有底,便也不用去見孫劍鋒了!遂壓下心中那些介懷問:“你可以嗎?”
陳晉安便溫和一笑:“我盡力?!?
寧清卓跟著陳晉安上了馬車,行了不過多久,便到了京城最大的銀莊。陳晉安掀開車簾準備下車,卻又頓住腳步,朝寧清卓道:“清卓,你且在這等等,我去去就回。”
寧清卓略一思量,卻不同意了:“不必了,我與你一起去吧,正巧我也要兌換些銀票?!?
她知道陳晉安想做什么。他要去見東廠的人,自然少不了銀兩打點,現下來這銀莊,估計是想來拿些錢備用。姑且不論這人的幫助是真心抑或是假意,現下卻終歸愿意為她牽線搭橋。他已經出了力賣了人情,她自然不能再讓他出錢,遂打算跟他進去,取了她的儲備資金出來用。
陳晉安卻動作一頓,放下了車簾。男人措辭著開口了:“清卓,此番前去東廠,雖然是為了幫你,但到底是我本人出面。那些打點……還是由我來吧?!?
寧清卓一怔。陳晉安說得含糊,她卻明白了:她怎么沒想到這一層!若是由她出手打點,定是不比陳晉安闊綽,若是不夠分量,害那些東廠的大人們不悅,可不是毀了陳晉安好容易建立起來的交情!
寧清卓心知陳晉安此番要付出的金錢不是現下的她能承擔,垂眸片刻,終是偏頭道:“那,這筆花費你先幫我墊著,往后我有了錢,會慢慢還你?!?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