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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劍鋒不悅皺眉:“怎么是寧修平。”他執(zhí)念于在她的生命中占據(jù)重要地位,即使是錯誤。
寧清卓娘親早逝,爹爹是上任寧家族長。寧爹爹死后,堂哥寧修平接任族長,將寧家攪得一團渾水。寧清卓卻帶著寧如欣,躲去省城開了家小茶樓,這些年,基本和寧家的風風雨雨無關(guān)。
兩姐妹生意紅火,日子平靜,直到某天,孫劍鋒路過,無意見到了她倆,動了心思。寧修平為討好這個錦衣衛(wèi)鎮(zhèn)撫使,以寧家族長的名義,將兩姐妹賣給了孫劍鋒,倒是賺了許多好處。寧清卓和寧如欣的煉獄卻由此開始。
寧清卓吃吃笑了。她覺得她說得很正確。她曾經(jīng)想過獨善其身,但事實證明,在大啟朝這個封建社會,唯有強盛的宗族,才能成為個人的保障。若是她自己當家,維護族人利益,助寧家一路扶搖直上,這樣,孫劍鋒出現(xiàn)時,便是那地方知府,也沒法將她和寧如欣送人。
寧清卓笑夠了,這才道:“哈,你是個瘋子,被你看上是我倒霉,卻不是我的錯。”她很理智的總結(jié):“運氣不好和做得不好,這是兩回事。”
孫劍鋒臉色一沉,起身去衣柜中拿出了幾個小藥瓶,又撿起地上的峨眉刺,用藥粉將它細細擦凈,然后坐去寧清卓身上。
寧清卓微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復(fù)又閉上,很是淡然,似乎早有預(yù)料一般。她聽見孫劍鋒道:“寧如欣不在了,你這身武功留不得。”他似乎是在解釋,又似乎是在自語:“否則,難免會被你找到機會逃跑……”
作為一個在刑獄中浸淫的錦衣衛(wèi),孫劍鋒下手很利索。他掐住寧清卓手腕,尖銳劃過,用那峨眉刺挑斷了寧清卓的手筋。
寧清卓哼都沒哼一聲,就痛暈了過去。
待她再次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晚上。房間沒有點燈,光線昏暗,她的胳膊被接上了,雙手手腕也包扎妥當,卻再無法做任何動作。
孫劍鋒坐在墻邊陰影之中,緩緩發(fā)問:“你什么時候服的毒?”
寧清卓很佩服自己。這種時候,她還能平靜和他說話:“我也不知道。姐姐說,她把慢性毒藥摻在我的茶水里,我已經(jīng)服用好長時間了。”她笑了笑:“姐姐心疼我天天受苦,覺得我不如死了的好。可你是知道的,似我這種人,怎么舍得死。便是要死,也得先弄死寧修平和你,才算夠本。”
孫劍鋒沉默了許久,久到寧清卓幾乎要昏睡過去,才道了句:“我派人把寧修平帶來京城,隨你弄死。你撐久些,別死了。”
寧清卓眼皮動了動,心中回了他一句:呵……我偏不……
比寧修平來得更快的,是一批批大夫。寧清卓被不同人看診、灌藥、針灸,折騰著吊住口氣。可她自入孫府后,沒日沒夜被折騰,身體早已虛弱。加之又被挑了手筋,更是散了元氣。這些導(dǎo)致她體內(nèi)積毒難散。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偶爾睜眼,看見孫劍鋒刀削般的臉上有痛苦焦慮之情,竟然有些舒坦:她就要死了,他一手造就了這一切,并且無力回天。
——很好。
如此拖了不知多少天。寧清卓再次醒來,居然覺得自己精神很好。
房中再無大夫。孫劍鋒將她抱在懷中,身上有股濃重的餿臭味。
兩人靜靜坐了一會。寧清卓忽然道:“我想吃上次那種宮中的酥餅。”
孫劍鋒一愣。寧清卓很久沒主動要求吃東西了。宮中的食物不是一般人能弄到,他必須親自進宮。
寧清卓已是彌留之際,孫劍鋒不愿離開她一秒。可思及這或許是她最后的愿望,男人猶豫再三,還是急急出了府。他處事向來慎密,從不授人以柄,今日卻管不得那許多。為盡可能快些回,他甚至騎馬闖了宮禁。可他回到府中,一進屋,就見下人們跪了一地。
孫劍鋒沉著臉幾步行到床前,就見寧清卓嘴角噙著一抹笑,臉色卻灰敗,顯然已經(jīng)死了。
他將油紙包打開,掐住寧清卓的下顎,捏開了她的嘴,拿了那酥餅往她嘴里塞。
塞到寧清卓嘴巴都鼓鼓合不上了,他才停下動作,轉(zhuǎn)頭問跪在床邊的人:“她可說了什么?”
那人被他問到,恐懼地微微顫抖,卻只能將寧清卓的話復(fù)述出來:“寧姑娘說,‘滾遠了,不要臟了我的黃泉路。’”
孫劍鋒再沒出聲。他甚至可以想象寧清卓說這話時,計謀得逞的暢快模樣。她知道他想守著她,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卻偏偏不讓。于是她支開了他,如愿一個人死去。
孫劍鋒將寧清卓抱在懷里,認真思考往后將她帶在身邊的方法。卻不知道,此時孫府已經(jīng)被大隊騎兵包圍。為首一名錦衣衛(wèi)得意而囂張:“孫劍鋒擅闖宮禁,我等奉命捉拿他歸案!”
***
寧清卓重生后,只覺上世如噩夢一場。夢中,寧修平將她和姐姐送給了一個變態(tài),一向溫婉的姐姐受不了折磨,先給她下毒,然后自溺身亡。她被挑了手筋,廢了一身武功,躺在床上慢慢死去。
可再一睜眼,她卻回到了三年前。十六歲那年,寧修平霸占了寧家茶莊,將手伸向了族內(nèi)地產(chǎn)。族人為保住吃飯的田地,群起反抗。她的姐姐依舊溫婉,蹙著漂亮的柳葉眉,擔憂道:“清卓,你真要去爭那族長?你一女兒家……”
時是初冬清晨。寧清卓抓了掃帚,在院里耍了一套棍法。掃帚虎虎生風斬斷她呼出的白霧,陽光之中,細細的塵土飛揚。寧清卓長呼出一口濁氣,笑意飛揚:“當然!從今日起,做好族長,光大寧家,便是我的志向!”
她的姐姐并不知道,若是放任寧修平當家,寧家族人會顛沛流離,而她們也會淪為禁臠。不奪回族長之位,不光大寧家,姐妹倆的未來就沒有保障。
重回前世人生的分叉口,寧清卓決意選擇一條不同的路。如果沒有蝴蝶效應(yīng),她會在兩年后見到孫劍鋒。她有兩年時間運作寧家,拯救自己和姐姐。而這次,她會活得不一樣!
☆、第2章 搶水之戰(zhàn)
一晃半年。
江南暮春三月,草長鶯飛。天色正好,盧陵府城外的驛道上,晃悠悠行來了一輛馬車。沈鴻銳晃著把竹木雕骨扇,在車邊踱步而行,見不遠處水塘邊圍著一眾人,朝車上的小廝道:“那里怎么那么多人?”
小廝還不及答話,沈鴻銳眼中忽然一亮,收了那扇,于左掌輕輕一擊:“如此春光大好,該不會是有美人要游湖吧?”
小廝哎喲喲直嘆氣:“少爺!這是盧陵府,不是京城!你倒是說說,這條小河水面如此之窄,怎么走畫舫?”
沈鴻銳抬扇敲了下他的腦袋,瞇眼淺笑:“你就不興人家來點地方特色?不走畫舫,還能走小漁舟嘛。江南女子,那自然得別有風情啊。”說罷,搖頭晃腦行去了那水塘邊。
水塘之上雖無漁舟,卻有張一丈見方竹筏停在塘中央。竹筏之上并無美人,只有個十三四歲的清秀少年。少年頭上包著灰色布巾,穿著寬大的粗布男衫,手中握著一根竹竿,正沖岸上喊:“吳管家,你們打是不打?”
小廝過來,正巧見了這一幕,便是一聲笑:“少爺,這就是您說的漁舟美人?”
沈鴻銳也不惱:“沒有美人,能看斗架,也不錯。”他朝著身邊圍觀的人拱手一禮:“這位兄臺,這是怎么回事?”
圍觀的男人扭頭笑答:“公子外地人吧。”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水閘:“這是寧家和吳家每月例行的搶水戰(zhàn),贏的人下月優(yōu)先用水。”
沈鴻銳明了點頭。他早聽說過許多地方水利不足,宗族為保自家耕種,時常會爭奪水源,發(fā)生大規(guī)模斗毆,嚴重時傷及人命。遂贊道:“這盧陵的搶水倒是文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