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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千金走進大門的時候被人攔下來了,理由是今天是他們夫人的忌日,陸千金卻穿了一身紅裙曲裾,寬大的衣袖雖然是白色的,上面卻還繡著兩株紅梅。
這樣的裝扮,到人家的靈堂上去,未免太不尊重死者了。
陸千金微笑地看著攔住他的仆役:“我不是來給你們夫人吊唁的,別攔我。”
好歹是褚淵府里的仆役,說起話來底氣十足:“走走走,哪來的這么不懂規矩!管你是來干什么的,穿著一身紅就是不能進門。”
時間緊迫,懶得再跟他說下去,抬手一揮就把他揮到一邊。那一下揮得不重,仆役跌倒在地上,卻并沒有受傷。
邊上的下人聽見動靜還以為是有人上門找事,一個個拿著棍子圍了上來。“你是什么人,不要命了嗎?”
“就是!知道咱們這是什么地方嗎?!你好大的膽子。”
……眾人正亂成一團的時候,卻看見原本跪在南康郡夫人面前的那個丫頭,緩緩地占了起來。她臉上還掛著眼淚,目光卻是驚恐的,或者說,在看見包圍圈里面的那個女人的時候,她已經嚇得忘記哭了。
撥開包圍圈邊上的一個仆役,她顫聲問了一句:“千金姑娘?”
陸千金挑了挑眉:“小丫頭眼神不錯嘛……”
那一瞬間那個丫頭感覺自己渾身都軟了,“你是人是鬼?!”她不敢相信,都過去這么多年了,那個神秘出現又悄然消失的女人,竟然會再度出現在這里。
明明他們的夫人曾經的南郡獻公主都已經死去了,她卻容色依舊,一點都沒有改變。她真的是人嗎?還是來索命的女鬼?
陸千金顯然也發現這個丫頭害怕得在發抖,不想嚇一個無辜的丫頭,竭力笑得和藹可親:“別怕,我不會動你。褚淵呢,讓他出來見我。”
她覺得自己笑得夠溫柔了,誰知道那丫頭抖得更厲害了:“在……后……后院……奴、奴婢……這就去叫……”一邊說一邊抹著嚇出來的眼淚往后院奔。
既然有人去請了,她也沒必要再進去。拉著嬴政四下看了看,發現那邊有兩個空著的椅子,走過去坐下。
包圍圈的仆役瞬間就怒了,穿著紅衣服來大鬧他們夫人的靈堂不算完,竟然還坐下了?!那地方是給他們坐的嗎?!
當下就有個仆役生出幾分膽氣,拿起一根棍子就往兩人身上打過去。死命用力的一棍子,卻像是根本沒有打到實處,軟/綿綿地凹下去,下一刻又被彈了回來……
這是什么怪力?仆役嚇得連手里的棍子都掉了,這可是在靈堂上啊,光天化日地就發生了這么怪異的事情……難不成是……
見鬼了?!
白日見鬼?!
一圈人抖得哆哆嗦嗦的時候褚淵總算來了,他也已經上了年歲,雖然穿著白衣服,臉上卻看不出傷心,甚至連流淚的痕跡都沒有。
陸千金在他的眼中,甚至看見了一種麻木。
他竟然對他夫人的死亡,是很麻木的。就好像一本看爛了的書,幾十年之后終于看見了結局,所有情緒早已經在這幾十年之間磨平了。
看見陸千金,他的眼中劃過驚訝:“是你!”又看向嬴政:“還有你,你竟然也還在!”
嬴政不解地看向陸千金,千金姑娘接收到他的疑惑,答道:“奪舍的時候的確有種可能,宿主還存在在體內,甚至清醒地看著你用他的身體做事,估計褚淵就是這一類。”
褚淵揮了揮手讓仆役下去,頓時整個靈堂都空了。檀香裊裊,那灰白的一縷煙飄搖著上升,不知道要去到什么地方。褚淵看了一眼這全然素白的靈堂,又看向陸千金。
他眼中終于露出苦痛,卻不是為了他死去的妻。“楚玉……她在你們那里,過得好嗎?”
陸千金側了側頭:“看來被奪舍那段時間的事情你還真是全都知道,褚淵,這么多年過去了,開口第一句話問的還是劉楚玉,還在你妻子的靈堂上,你不覺得這對你妻子有點不公平嗎?”
“公平?”他苦笑著反問:“人人都想要公平,這個世界上歡喜卻是最不講究公平的事情。我只是問了楚玉一聲,便是不給妻子公平,那么楚玉的公平,誰肯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