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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藏出生于陰歷七月十五日零時,正直鬼門關大開,陽間陰氣最盛的時候。
這個時候出生的孩子,天生帶有很強大的靈力,從小便能看到逝者的靈魂。
從陰歷七月初一到七月三十一,三十一天的時間里,有些魂魄不愿離開親人,或是他們生前有未了心愿,就會想辦法留在陽間,等待下一次鬼門開再回去。
因為許多魂魄不愿意離開陽間,通過各種方法躲避來自陰間的搜索,所以七月之后,流蕩在陽間的魂魄一直很多。
平常人看不見并不知曉,但團藏能看見,因此在團藏的眼中,原本就擁堵的世界,更擁堵。
滿目山河空念遠〔注〕,竟無一處沒人頭。
團藏出生后的七月七日七夕節1,團藏的父親開車載母子倆回家,路上遇到車禍,父母皆亡,而母親的保護讓團藏活了下來,因此,團藏也就成了孤兒院光榮的一員,頭上順便頂了一個金光閃閃的‘喪門星’之名。
沒人會領養這樣的孩子,團藏就在孤兒院的照料下,在別人看不到的父母陪伴下,讀完書,長大成人。
團藏最幸運的不是順利讀完大學,而是強大的靈力,讓團藏能看到他逝去的父母。
正因為如此,即便頂著‘喪門星’這樣的外號被人排擠,在父母的關愛下,團藏可以身心健康的長大。
有一次,在很小時候,還不明白人世險惡的團藏不顧母親的阻攔,指著一個老婆婆身上大聲問:“你背上那個穿花棉襖的妹妹眼睛都流血了,她一直在喊你,你不要不理她啊。”
團藏的話嚇得那老婆婆當場就傻了,半響才尖聲沖團藏吼道:“你個喪門星胡說八道什么!”然后罵罵咧咧的離開。
沒過幾天,那個老婆婆高血壓去世,父母則從那以后就加緊的教育團藏,一定要少說話,奇怪的東西都不要與其他人說。
很小的團藏從那以后心里隱約開始明悟,他看到的或許不能告訴其他人,他與其他人不一樣。
正是因為父母貼身的教導,團藏的怪異,并沒有長時間引起人們的懷疑。
隨著時間推移,團藏逐漸閉口不在同其他人說自己看到的東西,眾人也只單以前那些那是小孩子的胡言瘋語,待到團藏工作后,再也沒人提起那個老婆婆的事情。
在外,團藏看起來和其他人并無什么區別:趕著上班,下班后拎著菜回家,完全是一個孤僻單身孤兒的生活,沒有什么親戚,連朋友都沒什么,有點結余就會轉賬給孤兒院。
拎著從附近超市采購的底貨,回家后的團藏在門關換著拖鞋,對里面喊了聲:“爸爸,媽媽,我回來了。”
一名二十八歲左右,穿著月子服帶著月子帽,衣服上一大片血跡的女子高興的跑出來對團藏說:“回來就好,快幫媽媽換臺,這個臺的電視劇也太難看了。”
嘆口氣,團藏認命的來到客廳,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頻道調到‘糊楠衛視’,面對電視里新版紅樓夢對女子說:“媽媽不要看這么多腦殘劇啊,都一把年紀的人了。”
“胡說,媽媽是永遠的二十八歲!”女子拍了拍自己年輕的臉,對團藏反駁道。
她死的時候是二十八,不是八十二,死人會保持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樣,她永遠都在奔三的途中,從不跨越去奔四。
一個帶著眼鏡的男子從書房里出來,書房桌上的閱讀器因為設置的原因,男子離開后,電子書依舊有序的翻頁。
男子大約三十二三歲,眼睛鏡架壞了,晃歪歪的掛在男子的鼻梁上,胸口還有一個大大的血窟窿。
“你別管你媽媽了,快做飯吧,不然等會胃又要疼了。”
打量了下團藏買的菜,男子高興的說:“今天買了魚啊,爸爸教你一個新菜,在書房第二行左數第三本,翻開來我們今天做家常魚。”
將口袋拎到廚房,塞好池漏,關水丟魚,團藏這才有氣無力的對他父親抱怨:“我快要餓死了,這是熬魚湯明天喝的,今晚吃這個。”
看到團藏指的另一個口袋,白色的塑料袋隱約可以看到里面的紅色的塑料盒,男子開始喋喋不休道教訓團藏:“我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吃方便面,沒營養。”
“對啊,我聽了,你看。”團藏應了聲,將口袋打開,搖了搖手里的方便盒:“我今天晚上吃方便飯!”
飯和面有什么區別?!
男子被團藏嗝了下,看到團藏已經開始燒水急道:“你這孩子,怎么不聽勸呢。”
這個話題可以持續到第二天天亮,團藏直接撕開方便飯的蓋子,燒水泡飯,等著開飯。
耳邊父親還在使勁的跟他說方便食物的害處,似乎他吃了這碗方便飯立刻就會面黃肌瘦,低血糖暈倒。
團藏咳了聲,淡淡的扯開話題:“爸爸,媽媽,我今天遇到一個人,壹原侑子。”
團藏的媽媽抹了抹自己臉上根本不存在的淚水,悲悲切切的說:“聽起來是個霓虹名,老公,是誰啊?”
團藏的父親生前是個霓虹語翻譯員,接觸的霓虹人比較多,死后還經常給團藏開小灶,最終讓團藏能輕松子承父業,做了一名霓虹語翻譯員。
如果有霓虹人來找團藏,團藏媽媽第一個反應就是:哦,老公以前的客戶?。
團藏的父親搖了搖頭,他不認識這個人:“是你工作的朋友還是什么?”
“壹原侑子不是普通人。”打開方便飯的蓋子,團藏這才發現,他泡的時候,沒泡湯,又趕緊泡湯,一邊倒水,團藏一邊說:“她是有辦法解決我的靈力的異次元魔女。”
一般來說,這類掛一聽就是騙子,可團藏媽媽卻放棄自己喜歡的腦殘劇,飄過來繞著團藏飛:“乖乖,你不要媽媽了嗎?”
“......不是啊,媽。”團藏嘆口氣,對她說:“壹原侑子她說,因為世界規則,我的靈力在這個世界毫無作用,如果換個世界,我就可以幫助逝者的靈魂。”
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些逝者,繞著生者哭,繞著生者說。
甚至在墓地,活著的人述說自己的思念,逝去的人就在他身邊一同回答生者的話,團藏心里便一陣陣難受。
他不止一次,會沖上去打斷生者們的述說,告訴他們,逝者聽到了,然后得到那些人莫名其妙或是感激的眼神。
他很希望有能力讓其他人看到逝者,可是壹原侑子說這個世界的規則不允許這樣做。如果想要做到,必須換一個規則允許生者與死者可以有交際的世界。
團藏看向自己的父母,他有幸獲得靈力,可以與逝去的親人在一起,可是其他人不一樣,多少生者逝者抱著無邊的憾恨,團藏堅定的說:“我想幫他們。”
如果別的父母聽到自己孩子說這些,肯定會笑:兒吶,你遇到騙子了。
但團藏的父母有團藏這么個能看到逝者的兒子,對于這些反而更相信一些。
想到自己兒子的不同,團藏的媽媽軟下心來,與眾不同并不一定是幸福,便柔聲問:“那爸爸和媽媽呢?”
團藏做了個抱的姿勢,將自己的母親圈在懷里,溫柔的說:“爸爸和媽媽也可以開始自己新的一生了,這個世界很好,爸爸媽媽開始新的一生的話,小時候一定不會像這輩子那樣吃那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