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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正堂,崔錦繡正端莊得體的站在那里迎客。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著嬌小玲瓏的少婦,上了些脂粉,還算是留了五分顏色,纏金帶銀、富貴非常。
周清華想:這估計就是傳說中的顧姨娘了,真真是久仰大名。
周清華能想的,小李氏自然也想得到。因為周清華已經(jīng)和崔成遠訂婚,周家也算是隱形的崔夫人黨,所以小李氏直接就忽略了顧姨娘,只是拉著崔錦繡的手溫聲說道:“怎么就你一個人?你母親呢?”
顧姨娘眼見著自己就這樣□□脆利落的忽視,臉色微變,氣得白了又紅、紅了又白,但她到底也是知道事理、明白此時不好鬧開,只好強自壓著氣低下了頭。
崔錦繡也不管顧姨娘的反應(yīng)也沒打算介紹顧姨娘,對著小李氏見了禮,然后輕聲回答道:“母親今早身體不適,先回去休息了。一會兒就來。”
小李氏頗是慈愛的看了眼崔錦繡,夸贊道:“還是你能干,這么大件的事情都能井井有條的辦下去。我家這兩個丫頭,我不看著就不行。”崔錦繡到底是要嫁到衛(wèi)國侯府的,能夠交好自然是要交好的。
崔錦繡紅了臉,就好像花蕊中心蔓延出來的紅色一般柔軟嬌嫩,她連聲道:“還請先進正堂歇息吧,我等會兒便去請母親來招待客人。”
此時,有紅紗綠裙的小丫鬟來請周清華,恭恭敬敬的垂首傳話道:“聽說周小姐已經(jīng)到了,夫人很是歡喜,想要叫周小姐來說會兒話呢。”雖然沒點名,但顯然是叫周清華過去的。
周清華抬頭看了看小李氏,雖然已經(jīng)訂了婚,但這種時候還是要長輩開口才好聽話離開。
小李氏含笑點了點頭,溫聲道:“崔夫人想必是有些話要交代,你是晚輩,去聽一聽便是了。”她頓了頓,體貼的道,“也不必急著趕回來,若是方便到時候你和崔夫人一同來便好了。”
周清華這才跟著那丫鬟走。只是,等出了院門,那丫鬟帶著她走的路便顯得有些偏僻了,還繞過了幾段的抄手走廊和一個荷塘。周清華是個受過反拐騙教育的好孩子,說難聽點是被害妄想癥有點嚴重,說好聽點則是警惕性高。她忍不住琢磨道:就算是要養(yǎng)病,就算是顧姨娘管事,但一家主母也不該住在這么偏僻的角落啊?
沒等周清華準備好質(zhì)問的詞句,那丫鬟已經(jīng)轉(zhuǎn)頭朝著周清華笑了笑:“周小姐,二少爺正在前面等您呢。”
她們此時正站在一個不知方位的園子里,不遠處是落著紅色葉子的楓樹和安靜端坐在石椅上賞景的崔成遠。
周清華被氣得臉色發(fā)白,還沒來得及問上一句,那丫鬟一溜煙的功夫就跑了。而不遠處,正從石椅上站起身來的崔成遠則是朝她笑了笑。他的笑容如同清風溫煦的吹過,可一雙淵深難測的黑眸卻是透出了那么一點冷淡的顏色,仿佛是極冷與至熱的交織。就像是種了一角的楓樹一樣,即使是在蕭瑟的秋日里也依舊是美的驚心動魄。
周清華心里氣得狠了,根本不想理人,直接就想轉(zhuǎn)頭離開。居然是第二次被人騙出來?!!腦子呢?腦子呢?周清華簡直恨不得把被當做白癡的自己的腦子再洗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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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對話
崔成遠攔住了周清華,他挑了挑他好看的長眉,出聲問道:“你生氣了?”
周清華氣得想笑——她忽然發(fā)現(xiàn)眼前的這個男人無論表現(xiàn)的多么高深莫測、溫文風趣,他的情商大約就相當于零。他始終高高在上,運籌在心,于他而言自然是想要見什么人就見什么人,想要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
周清華轉(zhuǎn)過頭認真看著他,笑了笑:“我現(xiàn)在終于相信你之前說的話了,像你這樣的人能夠碰上讓你歡喜的人和事實在是太難得了。”她唇角殘留著一絲譏嘲和冷怒,就像是冬日里埋在地下最深處的雪塊,又冷又硬,“似你這等的人,從來就只把自己放在心里,旁人又算得了什么?便是我,大約也要多謝你的高看了。”
崔成遠皺了皺眉,他像是吃了一驚,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笑出聲來:“原來你是這樣想的?”他的眼底蕩起微微的波瀾,看上去竟有那么一絲難以言喻的愉悅,他淡淡的道,“你倒是什么都敢講。不過你有一點說錯了,我并非只把自己放在心里,不過往時約束太多,日常行事不拘小節(jié)罷了。再說,你我許久不見,趁著這一次見一回又有何不可?”
“那么,你可否說一說:何謂大節(jié),何謂小節(jié)?”周清華認真的看著他,半點也不肯不肯讓步,“你算計人從來都不曾考慮過對方,想見我便會尋人拐我出來、騙我出來,半點心思也不愿意浪費在我的自身意愿上面。只因為,我于你而言,微不足道。你之所為不過是居高臨下、持強凌弱,自以為是成大事者而已。”
周清華的眼睛澄澈的就像是那明鏡一般的湖水,仿佛有飛鳥的影子一掠而過,有游魚親吻那湖面,干凈而清楚:“你也許也在軍中吃過很多苦,了解過許多權(quán)勢帶來的好處,只覺得強權(quán)之下,誰不低頭。”她仰起頭,下顎弧線光潔圓滿,紅唇就像是楓葉一樣鋒利如刀片,只聽她輕而緩的反問道,“那么,你可還記得當初從軍之前的初心是何?你可還記得最初的那一份對別人的敬畏和尊重?”
她一字一句,就像是絕世高手手中的刀劍,銳不可當,直接便向著人的心坎里去。
崔成遠抬手扶著額頭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就像是從喉嚨里面流淌出來的——上天保佑,他這一次倒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天真又可愛的媳婦。
認真想想,他大約是真的經(jīng)歷過太多的事和人,從一個少年驕傲的世家子弟到老謀深算的內(nèi)閣首輔,他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的取舍、無數(shù)次的權(quán)謀之爭,不想死那就只能咬牙活下去,想要有尊嚴那就只能竭力往上爬,走到最后他剩下的是什么呢?他的確是報了仇、實現(xiàn)了自己的理想也完成了父親臨終的囑托。可是,崔成遠這個人還剩下什么呢?
什么也沒剩下,只有一種類似于生存下去的本能。
這種時候,他忽然莫名其妙想起被忘在腦后許久——他前世那位執(zhí)意要和他和離改嫁的前妻。
“你的確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人人皆敬你是治世能臣,感佩你的功績。”她倨傲的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有一種忍耐到了極限的冷漠和輕蔑,紅唇妖嬈明艷如同盛開的如火如荼的玫瑰花,“可是,崔成遠,你可有半分值得我去愛的地方?”
崔成遠的手慢慢的移了下去,他用手覆著自己的眼睛,輕輕的道:“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他低低的笑了一聲,隨后拱手一禮,“今日聽卿一席話,定當銘記于心。多謝。”
他繡著云紋的長袖及地,看上去頗有些鄭重,眉目清遠,眸光深深,居然有一種君子顏如玉的感覺。
周清華這家伙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被他這么一禮,反倒是退了一步,不自覺得笑道:“那個,我就氣得頭昏,隨口說說的。”古代社會,本來就是權(quán)勢當頭。回過神來,周清華就覺得自己的話就是文藝青年的憤青言語啊。
崔成遠擺擺手,算是把這話題放過去:“好了,既然話說開了。不知道周小姐可有空與我一同賞楓?”這一次,他的態(tài)度放得很低。
周清華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我們就看一會兒。”她看了看天色,“等一會兒還要去宴上呢。”
崔成遠笑著點頭,然后引著周清華在楓樹下面的石桌旁邊坐下:“這里的楓樹,還是我父親親手種下的。從我兄長出生起,一年一株。不信的話你數(shù)一數(shù)。”
周清華聽過一些崔國公癡情前妻的故事,此時聽到這話便忍不住小心的抬眼打量了一下崔成遠的神色,見他神色如常便放下心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才開口問道:“是有什么典故嗎?”
“唔,這個我倒是不太清楚。大多都是從府上的老人那里聽說的。”崔成遠把自己跟前的杯子推到周清華前面,示意對方倒茶,然后才慢悠悠的說道,“聽說,那位先夫人姓馮,非常喜歡楓樹,她難產(chǎn)而死,我父親是為了紀念她才種的。”
雖然好奇心害死貓,但周清華還是忍不住懷著好奇心八卦一下:“那個,我聽說,那位馮氏夫人長得十分美貌?”就連崔夫人這等的容貌,居然還打動不了崔國公,只能說前頭那位夫人更加貌美了。
崔成遠卻搖了搖頭:“并非如此,我見過她的畫像,算不上是何等的美人,至多只是清秀罷了。”他嘆了口氣,“她雖然家道中落卻性情真誠率直,雖然不識多少書文卻會武功騎術(shù),與我父親算是興趣相投。一見面,就有聊不完的話,再恩愛沒有了。本來祖母瞧不上她的家世,可我父親執(zhí)意求娶,拖延了幾年,祖母才只能應(yīng)了下來。”
崔成遠說到這里,微微頓了頓,眼神若有所思的在周清華的身上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其實,夫妻之間,重要的還是性情合適。”
周清華“呵呵”兩聲,把話題帶過:“既然她會武功,身體也好,怎么會落得難產(chǎn)?”雖然說人長短不好,但是她還是對崔家的事挺好奇的——她以后雖然不在崔家過日子,但是崔家的歷史前緣還是要大概了解一下才好。旁人所說的大多都只能算是道聽途說,崔成遠這里的估計才能有那么一點可信度。
崔成遠淡淡的看了周清華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就被那略燙的茶水弄得嫌惡的皺了皺眉:“她有孕的時候,我父親正在外地征戰(zhàn)。不知怎的,馮家那時出了些事,幾個男丁都被下了監(jiān)牢,當時馮家上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她了,家中老幼輪番上來求情。她只得拖著身體為馮家的事忙碌,等到事情忙完前線又傳來我父親通敵叛國的消息,她一驚之下就病倒了。”
“結(jié)果呢,是敵軍的反間計還是其他?”周清華托著腮,認真聽著崔成遠說往事。
崔成遠干脆擱下茶杯把話說完:“是我父親和謝國公定下的計策。本就是為了要里應(yīng)外合全滅了那二十萬敵軍。”他似乎是認真的想了一想,“結(jié)果等我父親攜著大功回來,那位馮氏夫人已經(jīng)病了許久,雖然因為中途得知真相有了精神,但還是奄奄一息,起不了榻。我父親自然是悔不當初。”
可是再悔又如何,此等大事,豈能又半字透露?世事豈能兩全?<script>chapter1();</script>